裴轸将证物袋放在矮几上,那个小小的黑色设备在暮色中像一只沉睡的甲虫。
“果然是他。”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连自己的儿子都要监控。”
晏清看着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过了很久,裴轸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人心里发毛。
“也好。”他说,“这样我就没有顾忌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晏清脸上,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电话接通了。
“父亲。”裴轸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西郊别墅,关于埋在院子里的监控设备,关于每周三那辆银色别克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
裴轸继续说:“如果您现在撤回所有指控,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误会,并承诺永远不再干涉集团经营,那么这些东西……可以永远埋在地下。”
“如果我不呢?”裴康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而强硬。
“那明天的头条,就会是‘筑翎创始人窃听亲生儿子,伦理与法律的双重崩塌’。”裴轸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当然,还有您那位助理的证词,以及过去两个月那辆车的所有行车记录。”
更长的沉默。
晏清能听见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住的老兽。
最后,裴康华说:“你赢了。”
三个字,字字艰难。
“谢谢父亲成全。”裴轸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闭上了眼。夕阳最后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最后一道光,然后彻底消失。
书房陷入完全的黑暗。
晏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黑暗中裴轸模糊的轮廓。
过了很久,裴轸睁开眼。他摸索着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瞬间充满了书房。
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格外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结束了。”他说。
晏清点头:“恭喜裴总。”
“该恭喜的是你。”裴轸看着他,“是你发现的线索。”
“我只是……”
“是你。”裴轸坚持,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我会宣布——筑翎集团特别顾问晏清,在关键时期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调查方向,帮助集团化解了一场恶意构陷。你的顾问合同将续签五年,薪酬翻倍,并享有项目利润分红。”
他说得很正式,像在宣读一份商业文件。但晏清听出了底下未说出口的话:
我想给你最好的。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的价值。
我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晏清看着裴轸,看着这个刚刚赢得一场硬仗、却显得异常疲惫的男人。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
“谢谢裴总。”
“不用谢。”裴轸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这是我们并肩赢下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还会有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