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份文件,一个相框。
相框上是一张老照片,十几岁的裴轸和一位温柔的女性站在花园里,两人都在笑。那是他母亲,晏清听人提过,她在裴轸二十岁时病逝了。
“坐。”裴轸指了指窗边的沙发,“想喝什么?茶?咖啡?”
“水就好。”
裴轸倒了水,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一盆小小的文竹。
窗外,隐约能听见庭院里传来的挖掘声,闷闷的,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裴总,”晏清忽然开口,“如果……真的挖出东西,你打算怎么做?”
裴轸沉默了几秒。夕阳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锋利。
“如果是父亲埋的,”他缓缓说,“那这就是他参与构陷的直接证据。我可以以此要挟他,让他撤回所有指控,退出这场争斗。”
“如果不是呢?”
“那也无所谓。”裴轸抬眼看他,“至少排除了一个可能性。”
“裴总和父亲的关系,”晏清斟酌着用词,“一直是这样吗?”
裴轸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从我记事起,他就是个商人。母亲在的时候还好些,她走后……他就是纯粹的商人。感情、亲情、道德,都是可以计算的筹码。”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包括我。我也是他的筹码之一。优秀的继承人,可以巩固他的地位;但如果这个继承人开始不受控制……”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晏清懂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挖掘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庭院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裴总。”是李师傅的声音。
“进来。”
李师傅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是一个黑色的小型设备,约火柴盒大小,外壳有磨损,但看得出是精密仪器。
“埋在鸢尾花丛下,深度约三十厘米。”李师傅的声音平稳,“是高频信号存储装置,不是实时传输型。需要定期更换存储芯片,应该是每周一次。外壳有轻微腐蚀,埋了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正好是晏清成为顾问的时间。
裴轸接过证物袋,盯着里面的设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节微微发白。
“能追踪到芯片的去向吗?”他问。
“已经查了。”李师傅递上一份打印件,“过去八周,每周三下午三点到四点,有一辆银色别克商务车会在别墅东侧三百米的路口停留十分钟。车牌是套牌,但车型和部分特征与裴康华先生一位助理的私人用车吻合。”
证据链完整了。
裴轸看着那份打印件,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对李师傅说:“辛苦了。这件事暂时保密。”
“明白。”李师傅点头离开,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重新剩下两人。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书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两人的脸都隐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