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没有回答。他翻过身,面朝裴轸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裴轸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伸出手,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掌心向上。
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裴轸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体温透过皮肤传递,像两个孤岛之间,终于架起了一座桥。
窗外,初夏的夜风拂过庭院,栀子花的香气丝丝缕缕飘进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时断时续。
而在这座安静的“笼子”里,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丝微光。
直到晏清在朦胧中感觉到,裴轸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像抓住了一束光,就再也不会放手。
月光渐淡,晨光将至。
第五天的早晨,雨终于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在庭院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栀子花被雨水洗得发白,香气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浓郁得几乎实质化。
晏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一只鸟在石灯笼上梳理羽毛,翅尖抖落细碎的水珠。
餐桌上,陈阿姨准备了简单的早餐:白粥、几样小菜。晏清慢慢吃着,目光却落在旁边一份摊开的报纸上,那是李师傅早上出门“采购”时带回来的,此刻财经版头条的标题触目惊心:
《筑翎股价三日暴跌18%,裴康华公开呼吁“回归稳健经营”》
《新城旧案新进展:关键证人将于下周出庭》
配图是裴轸前天晚上离开公司时被记者围堵的画面。照片里,他穿着皱了的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疲惫但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一个记者的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他抬手挡开,指关节泛白。
晏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粥渐渐凉了。
上午十点,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民国建筑装饰细部的书。但今天他看不进去。那些繁复的雕花纹样、那些关于柱式与拱券的学术讨论,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滑动,思绪飘得很远。
晏清的目光再次落到报纸上。裴轸疲惫的脸,裴康华意味深长的表情,还有那些耸动的标题……这一切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裴轸正在网中挣扎。
晏清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绣球花开出了第一簇淡蓝色的花球。
他拿起笔,在空白便签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起初是凌乱的线条,然后渐渐成形——是西郊别墅的庭院平面图。
画着画着,他的笔尖顿住了。
庭院东北角,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现在种着几丛鸢尾花。但晏清记得,三天前他散步时,发现那里的土壤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近期被翻动过。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园艺工作。
但现在,看着自己画出的平面图,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如果他是裴康华,要在儿子身边安插眼线,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