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让人每天汇报你的情况。”裴轸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睡了几个小时。陈阿姨说你今天在院子里站了二十分钟,盯着落花发呆——那时候我在会议室,正对着三个要求罢免我的董事。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这里像个笼子?是不是……想逃?”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重得像砸在心上。
晏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裴轸不给他机会。
“听我说完。”裴轸轻轻握住晏清的手腕,力道很克制,掌心滚烫,“我知道你有秘密。你的过去一片空白,你的能力远超表面,你看着我时,眼神里总有种……抽离感。像随时准备离开的旅客,像只是路过这个世界的风。”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不稳:“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从哪里来,不在乎你隐瞒了什么,不在乎你最初接近我是不是别有目的。我只要你留下。”
“裴总……”
“叫我裴轸。”他打断,第一次在晏清面前卸下所有头衔和伪装,“在这里,我不是裴总,不是筑翎的继承人,不是任何人的对手或棋子。我只是……一个不想让你离开的人。”
这话说得太坦白,太不像他。
晏清的手腕被他握着,皮肤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和微颤。
“如果我说,”晏清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存在本身,就会给你带来麻烦呢?”
“那就解决麻烦。”裴轸答得毫不犹豫,“多少麻烦都解决。但解决麻烦的前提是,你在。”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呢?”
“没有那一天。”裴轸的手收紧了一分,但依然控制着力度,没有弄疼他,“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像飞蛾扑向火,像植物朝向光,像所有生灵对生存最原始、最不讲理的执着。
晏清沉默了很久。
窗外,庭院里的感应灯因为一只夜鸟飞过而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纤细的光带。
“裴轸。”晏清终于开口,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裴轸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答应你,”晏清说,“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不会离开。”
裴轸接受了。他松开手,掌心在晏清手腕上留下一个温热的印记。
“睡吧。”他说,声音恢复了部分平静,“很晚了。”
晏清躺下,裴轸为他拉好被子。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你睡哪里?”晏清问。
“客厅沙发。”
“沙发不舒服。”晏清顿了顿,“床很大。”
裴轸看着他一会儿才点头:“好。”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十公分的距离,像一条无形的界线。
灯关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晏清背对着裴轸,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晏清以为裴轸已经睡着了,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声音:
“晏清。”
“嗯?”
“如果这是笼子,那我也是笼中的囚徒。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