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空气里有裴轸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雪松和檀木,混合着一点水汽。
裴轸伸出手,指尖悬在晏清脸侧上方,大约一厘米的距离。悬停着,没有落下,仿佛在感受皮肤散发的温度。
这个姿势保持了一分钟,他收回手,站起身,准备离开。
“裴总。”
晏清睁开了眼睛。
裴轸的背影僵了一下。他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晏清看见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冒出胡茬,连站姿都少了一贯的挺拔。
“吵醒你了?”裴轸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我没睡着。”晏清坐起身,靠在床头,“裴总怎么这么晚过来?”
“刚开完会,顺路。”裴轸说。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西郊和市中心完全是两个方向。
晏清没戳破,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盏温柔的灯,“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在控制中。”裴轸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董事会暂时稳住了,诉讼需要时间,媒体热度三天后会开始下降。”
他说得很简洁,但晏清能听出背后的代价——那三天不眠不休的博弈,看不见的交易和妥协,需要强撑的体面和必须隐藏的裂痕。
“裴总,”晏清轻声说,“我离开上海吧。”
窗边的身影猛地一僵。
裴轸转过身,月光从他背后打来,让他的脸陷在阴影里:“你说什么?”
“我离开。”晏清重复,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去别的城市待一段时间,等风波彻底过去。这样对裴总、对项目都……”
“不行。”
裴轸打断他,两个字斩钉截铁。
他走过来,在床边重新坐下。这次的距离很近,近到晏清能看清他眼中密布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除了沐浴露之外、还有淡淡的咖啡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为什么不行?”晏清看着他,“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我不在,媒体的关注点就会转移,你父亲也没法再利用我攻击你。裴总可以专心处理——”
“我说不行。”裴轸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你哪儿都不准去。”
空气凝固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中翻滚着某种近乎失控的情绪。那不再是商场上运筹帷幄的裴总,而是一个守着宝物、生怕被人夺走的困兽。
“裴总,”晏清放软声音,像在安抚,“我只是暂时离开,等事情结束……”
“等事情结束?”裴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晏清,你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面对董事的质疑、媒体的围堵、律师的追问,还有我父亲那张永远在权衡利弊的脸。我处理文件,开会,谈判,应酬,做所有该做的事——但每分每秒,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你在哪里?安不安全?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离开。”
晏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