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雨停了。庭院里被雨水打落的栀子花瓣,在青石板上铺成细碎的白色。
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屏幕暗着。
三天里,裴轸只发了三条消息,每条都只有两个字:
第一天:“平安。”
第二天:“顺利。”
今天还没有。
晏清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点开。
他转身走向画架。今天画的是一幅水彩,西郊别墅的庭院夜景。
颜料在纸上晕开,石灯笼的光晕染成温暖的橙色,雨后的青石板泛着冷蓝的光。他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晚上十点,晏清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是裴轸准备的,柔软的棉质,月白色。
他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关于民国上海建筑装饰细部的学术著作。书页间夹着几张老照片的复印件,是肖稚宇前几天发来的。
他看了几页,眼睛有些涩,便关了灯躺下。
窗外,庭院里的感应灯随着夜色加深而渐次亮起。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晏清闭上眼,却没有睡意。
他在想裴轸。
想那人此刻在做什么?是在会议室里面对董事的质问?是在律师楼里研究诉讼材料?还是在某个深夜的办公室,独自对着满桌文件,眼镜推到额前,手指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晏清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盯着那光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听见了引擎声。
很轻,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环境里,足够清晰。
晏清坐起身。他听见汽车停在庭院外,车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脚步声。不是李师傅那种训练有素的轻盈,而是带着疲惫的、略显沉重的步伐,像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是裴轸。
晏清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呼吸调整成睡眠时的平缓节奏。
别墅大门被轻轻打开,输入密码的电子音,指纹解锁的确认声。脚步声进入客厅,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脱掉了皮鞋。接着,脚步声靠近主卧的方向。
门被极轻地推开。
晏清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眼睫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裴轸站在门口。
他没有开灯,借着庭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床上那个侧卧的身影。
月光勾勒出晏清清瘦的轮廓,被褥下身体的曲线,还有散在枕边的黑色碎发。他睡得很安静,像某种易碎的珍贵瓷器。
裴轸轻轻带上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缝隙。脚步声移向浴室,很快传来水声,水声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打开,裴轸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睡衣,深灰色的丝质衬衫,头发半干,没有戴眼镜。他走到床边,站在那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坐下。
晏清适时地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这个动作让裴轸顿了顿,他在床沿小心坐下,床垫微微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