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二十六）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

　　叶鼎之放下酒杯，眼神深处翻涌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终于在酒精催动下破土而出的情绪。

　　“晏清。”他开口，声音因酒意而比平日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

　　晏清抬眼看他，静待下文。

　　“你知道吗……”叶鼎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的表情，带着几分自嘲，“天外天少主……听起来风光无限，是吧？”

　　他没等晏清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对晏清说，又像是在对这冰冷的夜色倾诉：

　　“他们看我的眼神，要么是惧怕，要么是贪婪，要么是算计着能从我这得到什么好处……那些所谓的自己人，敬畏居多。”

　　他仰头，又将杯中残酒饮尽，喉结滚动，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所有人都觉得叶鼎之天生就该强大，该无所不能，该承担一切，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晏清身上，那眸中的朦胧褪去，变得异常明亮。

　　“只有你……”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只有你，晏清。你不在乎我是谁，不在乎我能带来什么。你只在乎你那几株破草，你那十两银子……”

　　他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一把抓住了晏清放在桌边的手。他的手掌滚烫，带着酒气和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将晏清微凉的手紧紧包裹住，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可是……就是这样……”叶鼎之盯着他，眼神灼热得像要把人烫伤。

　　“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天外天少主，不是谁手中的利剑，我只是叶鼎之。而你……”

　　晏清的手被他攥得生疼，那双总是盛满桀骜与冷厉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毫不掩饰的孤独与渴望。

　　酒后吐真言。

　　这平日里霸道强势、仿佛无坚不摧的男人，此刻卸下所有心防。

　　“嗯。”良久，晏清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一个简单的音节稳稳地接住了叶鼎之所有未竟的言语和汹涌的情绪。

　　叶鼎之瞳孔微缩，紧紧盯着他，他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像是怕眼前这人只是醉后的幻影。

　　“你……”他喉头干涩，想说什么，却一时词穷。

　　晏清任由他抓着，另一只空着的手拿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喝点茶，解酒。”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

　　叶鼎之看着那杯茶水，又看看晏清被他攥得发红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他有些狼狈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试图掩饰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悸动。

　　窗外，不知何时雪已停歇，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悬天际，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人身上。

　　叶鼎之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待此间事了……随我回天外天吧。”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晏清，等待着回答。

　　晏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那轮明月，清辉落在他浅色的眸子里，漾开一片朦胧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