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用惯有的冷硬掩饰失落时,却听到晏清轻轻的声音响起,如月光落雪,悄然无声,却清晰入耳。
叶鼎之猛地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晏清转过头,对上他不敢置信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重复了一遍:
“好。”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叶鼎之心头,随即涌起的,是滔天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浑然不觉,只想将眼前这人紧紧拥入怀中,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然而,酒意与激荡的情绪终究到了极限。他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黑,强撑的意识如同绷断的弦,整个人向前栽去。
晏清下意识起身扶住他沉重的身躯。
叶鼎之靠在他单薄的肩上,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浓烈的酒气,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说定了……”便彻底醉倒过去,沉沉睡去。
晏清费力地支撑着他,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紧闭着,眉宇间竟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满足。
月光静谧,满室清辉。
晏清扶着醉倒的叶鼎之,将他安置在榻上,盖好锦被。他站在榻边,看了片刻,才转身,轻轻吹熄了灯烛。
黑暗中,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宿醉醒来,叶鼎之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
灼热的酒液,不受控制的言语,紧握住的那只微凉的手,还有那一声清晰的“好”。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室内,晏清不在房中。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直到看见晏清惯用的行囊和药箱仍好端端放在桌上,才稍稍定神。
推开房门,晨光熹微,雪后初霁的空气冷冽清新。
晏清正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凌寒绽放的几点红梅。素白的身影立在皑皑白雪与嫣红梅花之间,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
听到开门声,晏清回过头来,“醒了?灶上温着醒酒汤。”
叶鼎之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那平静无澜的脸上找出异样,却一无所获。他心头那点因宿醉和不确定而产生的烦躁,在对上这双清澈眼睛时,奇异地消散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走过去,依言喝下了那碗温度刚好的醒酒汤。苦涩中带着回甘,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两人都极有默契地不再提起昨夜。有些话,说一遍便已足够。
休整完毕,补充足物资,两人再次启程,目标直指黑风山脉的核心区域。
根据矿洞中获取的信息,百草门炼制高阶药人以及与淮南王联络的核心据点,就隐藏在那片终年云雾缭绕、地势险峻的群山深处。
越往山脉深处走,人迹越是罕至。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怪石嶙峋,道路艰难,空气中那股属于百草门的奇异药味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