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二十四）

叶鼎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戾气，“若药人临死反扑呢？晏清，你以为你是谁？金刚不坏之身吗？！”

　　“我是大夫。”晏清看着他，浅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难道看着你与它缠斗至伤重不支，或是等它彻底狂性大发，将我们连同这洞窟里所有可能存在的线索一并摧毁？”

　　他顿了顿，“叶鼎之，我不需要你次次挡在我前面。我有我的方法。”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叶鼎之愤怒膨胀的气囊。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近乎本能的保护欲背后，似乎潜藏着对晏清能力的低估，或是对失去的恐惧。这个人，从来就不是需要被圈养在羽翼下的金丝雀。

　　他紧绷的指节缓缓松开，力道从紧攥变成了虚握。

　　洞窟内一时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其他百草门徒逃窜的零星声响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晏清感受到他态度的松动，抽回手，活动了一下被捏得发红的手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很快会有更多人赶来。”

　　叶鼎之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余悸与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跟上。”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率先朝着洞窟更深处潜去，步伐迅捷，却始终留意着身后那道素白身影的距离。

　　叶鼎之与晏清在矿洞深处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炼制药人的场所，并找到了记录着百草门与淮南王往来账目与部分指令的密室。证据确凿，目的已达，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一路且战且退，终于杀出重围，离开了那如同地狱般的黑风矿洞。

　　借着夜色掩护，他们策马狂奔，直到天际泛白，彻底将追兵甩脱，进入北地另一座边城——落雪镇的势力范围。

　　一踏入落雪镇地界，气候陡然变得严寒。铅灰色的天空低沉地压着远山，凛冽的北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着细碎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连续数日的追踪、潜入、厮杀，加上最后亡命般的奔逃，两人都已疲惫不堪。

　　叶鼎之肩上的伤虽经晏清处理，但连日奔波劳顿，愈合缓慢，此刻被冷风一激，更是隐隐作痛。

　　而晏清本就不耐严寒，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唇色也淡得几乎与雪同色，纤长的手指冻得微微发红，拢在袖中，依旧抑制不住地轻颤。

　　叶鼎之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稳妥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他先是命店小二送来最好的银丝炭，将晏清房中的火盆烧得旺旺的，又亲自检查了窗缝是否漏风。

　　“先暖暖。”他将晏清按在离火盆最近的椅子上，声音因疲惫和寒冷而略显沙哑。

　　晏清没有推拒，他坐在温暖的炭火旁，感受着热意一点点驱散四肢百骸的寒气。他轻轻舒了口气，长睫低垂，掩去了眼底的疲惫。

　　叶鼎之看着他被火光映照得略显柔和的侧脸，以及没什么血色的唇，眉头一蹙。他转身出去，不多时，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气腾腾的姜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