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二十四）

　　教练瞪大了眼：“追月很少这么快接受陌生人。”

　　裴轸看晏清抚摸马匹的样子，指尖顺着马颈的曲线下滑，动作温柔而专业，但他记得清楚，昨天问晏清会不会骑马时，那人摇头说不太会。

　　“上马吧。”裴轸走过去，解开缰绳，“我先教你基础姿势。”

　　他示意晏清站在马镫旁，自己则站到他身后，近到能闻到他发间极淡的洗发水气味，是雪松混合着薄荷的味道。

　　“左手扶鞍桥，右手抓缰绳。”裴轸的声音低下来，几乎贴着晏清的耳廓，“左脚踩马镫，用力——”

　　他的手掌托住晏清的腰侧，微微用力。

　　那一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隔着薄薄的马术服，裴轸能感觉到晏清腰身的温度，还有那截脊椎骨清晰的形状。太瘦了，他想，得再养胖些。

　　晏清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很快又放松下来，借着裴轸的力翻身上马。动作有些生涩，但还算流畅。

　　“很好。”裴轸退后一步，仰头看他。

　　晏清坐在马背上，背脊挺直，白色马术服在晨光中近乎发光。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裴轸看见他睫毛在轻轻颤动——是紧张吗？

　　“放松。”裴轸牵起缰绳，引着追月在场地里慢慢走，“背挺得太直了，稍微前倾一点，跟着马背的节奏。”

　　追月走得很稳。晏清渐渐放松下来，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裴轸牵着马，注意力一直落在晏清身上。

　　有那么几个瞬间，晏清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让裴轸胸腔里某个地方柔软地塌陷下去。

　　走了两圈后，裴轸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一匹高大的黑色霍士丹，名叫夜影。两匹马并排走在场地里，一黑一白，像昼夜的缩影。

　　“现在试试小跑。”裴轸说，“身体再前倾一点，膝盖夹紧，脚跟下沉。”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流畅有力。夜影在他身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晏清点点头，轻磕马腹。追月开始加速，从走到小跑。起初晏清的身体有些摇晃，但很快找到了节奏，背脊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随着马背起伏。

　　裴轸策马跟在他身侧，目光一刻不离。

　　不对劲。

　　他的重心、他的节奏、他握缰绳的手势，都透着一种经年累月的熟稔。只是他刻意加入了一些生涩的细节：偶尔过度的前倾，不必要的紧绷，恰到好处的微小失误。

　　他在装。

　　为什么？是为了迎合他这个“老师”？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裴轸没有戳破，他放缓速度，与晏清并肩，声音比平时柔和，“做得很好，你很有天赋。”

　　晏清侧过头，浅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琉璃，“是裴总教得好。”他说话时微微喘息，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裴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小时后，两人在场地边的休息区休息。侍者送来了冰镇柠檬水和毛巾。

　　裴轸摘下头盔，头发微湿，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不远处的晏清正小口喝着柠檬水，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一滴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