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秒针的滴答声。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裴轸先回过神。他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句近乎失控的话从未说过。
“我的意思是,”他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莱蒙项目需要你,筑翎需要你。你的价值在这里能最大化发挥。”
很官方的解释,完美地掩盖了底下的暗流。
“我会完成顾问合约。”晏清最终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裴轸背对着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像泪。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每一盏灯后都有一个故事。
周六清晨,上海郊区的云庐马术俱乐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远处杉树林的轮廓若隐若现,马场草坪上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空气里有青草、泥土和马匹特有的温热气息。
裴轸到得早。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马术服,修身剪裁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长靴锃亮,手套是柔软的黑色小羊皮。
此刻他正站在马厩外的围栏旁,手里拿着根胡萝卜,慢条斯理地喂一匹通体雪白的阿拉伯马。
“追月今天心情不错。”马术教练站在一旁笑着说,“它平时可不怎么让人靠近。”
裴轸用掌心抚过马匹修长的脖颈。追月温顺地低下头,鼻息喷在他手腕上,温热湿润。
他选的这匹马很特别,血统纯正,步伐优雅,但性子孤傲,除了他和教练,很少让外人骑。今天带晏清来,裴轸心里其实没底。
但他就是想看看,那个像月光一样清冷的人,骑在马背上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害怕?还是依旧那样淡然?
“裴总。”身后传来清润的声音。
裴轸转身。
晏清穿着俱乐部提供的白色马术服,站在晨光与薄雾的交界处。
衣服稍有些宽松,衬得他身形更加清瘦,但腰身被腰带束起,又显出一段流畅的弧度。他没戴头盔,黑色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几缕贴在额前。
最简单的装扮,却让裴轸呼吸一滞。
像中世纪的年轻贵族,刚从油画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松节油和时光的气味。
“早。”裴轸压下心头那点悸动,语气平静,“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晏清走近,目光落在追月身上,“这匹马很漂亮。”
“它叫追月。”裴轸将最后一点胡萝卜喂完,拍了拍马颈,“今天你骑它。”
教练有些惊讶:“裴总,追月它……”
“没事。”裴轸打断他,看向晏清,“我亲自教。”
晏清点头,走向马匹。追月起初警惕地竖起耳朵,但当晏清伸出手,掌心向上,用一种极轻缓的速度靠近时,它的耳朵慢慢平复下来。
“你好,追月。”晏清轻声说,指尖触到马鼻。
追月嗅了嗅他的手,然后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