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调查过,却什么都没查到,一片空白。
但一个真正空白的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那种看透世事却不染尘埃的眼神,那种置身事外却能精准洞悉人性的眼神。
他像一团迷雾,越靠近,越看不清。
裴轸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然后他走过去,在晏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看出什么了?”他问。
晏清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在落地灯的暖光下,像融化的蜂蜜。
“这本书里收录了很多已经消失的建筑。比如这张——霞飞路上的‘璇宫剧院’,1934年建成,1949年拆毁。书里的照片是1937年拍的,你看,它的立面装饰有哥特式尖券,但窗棂又是中式冰裂纹。很奇妙的混搭。”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有种纯粹的、学者式的热情。
“你喜欢民国建筑?”裴轸问。
“喜欢它们身上的时间感。”晏清合上书,指尖摩挲着封面烫金的字,“每一块砖都经历过战火、迁徙、遗忘,像沉默的证人。”
“就像你。”裴轸忽然说。
晏清抬眼看他。
“你也像经历过很多,但什么都不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城市的车流声,闷闷的,像潮汐。
晏清沉默了很久。久到裴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开口:“裴总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从哪里来。”裴轸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想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为什么对民国文化这么了解,又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为什么总给人一种,随时会消失的感觉。”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裴轸脸上投出深邃的阴影。他的金丝眼镜微微反光,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得近乎偏执。
“如果我说,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无法在地图上找到,”晏清的声音像梦呓,“裴总会信吗?”
“我信。”裴轸答得毫不犹豫,“但我想知道,那个地方有没有人等你回去。”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越界。
他盯着晏清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晏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晏清最终说,声音很轻。
“那你会回去吗?”
“不知道。”晏清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也许不会,也许……有一天突然就回去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让裴轸胸口一紧。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晏清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和坐在沙发上的晏清几乎平视。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晏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雨后青草般的气息。
“不要回去。”裴轸说,声音低沉而清晰,“留在这里。”
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裴总,”他轻声说,“我不属于这里。”
“那就属于我。”裴轸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