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推门下车。他个子很高,站在狭窄的弄堂里,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
他没看那叠现金,只是对房东太太说:“晏清是我公司的特别顾问,他的住宿问题,公司会解决。违约赔偿按合同规定走,明天我的助理会来处理。”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裴轸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神,话卡在了喉咙里。
“至于你。”裴轸终于看向他,“出双倍租金抢租客的房子,不太体面。需要我查查你是哪家公司的吗?”
男人脸色一变,讪讪地收起现金,转身走了。
房东太太也连连道歉,快步回了自己家。
弄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晏清看着裴轸,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蒙了一层雾:“裴总怎么……”
“司机说你住这一片,我想起有份资料要给你,就让他折回来。”裴轸答得轻描淡写,将文件夹递过去,“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晏清接过文件夹,指尖碰到裴轸的手背,一触即分。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其实我可以自己处理。”
“我知道。”裴轸看着他。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弄堂深处传来电视声、炒菜声、孩子的笑闹声,是这座城市最平凡的烟火气。而他们站在这里,像两个误入画幅的异类。
“住宿问题,公司确实有合作的酒店式公寓。”裴轸再次开口,“在淮海路,离公司近,安保也好。明天我让助理帮你办手续,作为顾问福利,公司承担费用。”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裴轸脸上投出深邃的阴影。他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眼神专注,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早已确定了答案。
“好。”晏清最终说,“麻烦裴总了。”
“不麻烦。”裴轸拉开车门,“早点休息,明天见。”
车子驶离弄堂,尾灯在转角处一闪而逝。
晏清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夹。他打开,里面是几份无关紧要的项目背景资料。
弄堂的风还在吹,带着夜来香的淡香。晏清转身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周六晚七点,淮海路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煌煌如昼,空气里浮动着香槟、香水与鲜花的混合气息。
莱蒙项目的首次公开酒会,几乎邀请了上海地产界所有重要人物——开发商、设计师、银行家、媒体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裴轸到达时,酒会已经开始半小时。
他穿着定制的黑色晚礼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袖扣换成了与晏清眼睛颜色接近的琥珀色宝石。
没有带女伴,独自一人穿过人群,所过之处自然分出一条通道。问候声此起彼伏,他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停在了靠近露台的香槟塔旁。
晏清站在那里,背对着大厅,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他穿着裴轸亲自挑选的礼服——不是传统的黑或白,是一种极浅的月灰色,丝绸质地,灯光下流动着珍珠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