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面部轮廓。侧脸的弧度像精心雕琢的玉像,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但最要命的是那种气质。
在这个人人都在表演、在计算、在展示的场合,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姿态松弛。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香槟,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上,仿佛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像月光误入人间盛宴,清辉自照,不问尘嚣。
裴轸在原地站了三秒。
他见过晏清穿民国长衫的清雅,见过他穿白衬衫的干净,但从未想过,这个人换上正式的晚礼服,会呈现出这样一幅画面——美得锋利,美得具有侵略性,却又因那份浑然天成的疏离感,让那份侵略性变成了某种只可远观的、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他走过去。
“等了很久?”裴轸的声音在晏清身侧响起。
晏清转过身,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像融化的蜜糖:“刚到十分钟。”
“礼服很合身。”裴轸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颜色选对了。”
“谢谢裴总费心。”晏清顿了顿,“但我其实有正装……”
“这套更好。”裴轸打断他,目光扫过他领口那块裸露的皮肤,“你的肤色适合冷调。”
他没有说的是,这套礼服是他三天前让助理从米兰加急空运过来的,设计师是某位极少为亚洲客户定制礼服的隐世大师。尺寸是凭记忆估算的,竟一分不差。
晏清不再说什么,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气泡细碎地升腾,在他指尖映出细碎的光。
这时,人群忽然一阵轻微的骚动。
裴轸抬眼望去。
宴会厅入口处,肖稚宇走了进来。他穿着浅灰色的西服,身旁是穿着淡粉色长裙的胡羞。两人并肩而行,肖稚宇微微侧头听胡羞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很登对的画面。
裴轸的目光冷了一度。
他看见肖稚宇的视线扫过全场,然后,毫无悬念地停在了他们这个方向。准确地说,停在了晏清身上。
那眼神里有清晰可辨的惊艳,像是收藏家发现了失传的名画,像考古学家挖出了完整的古器,那种混合着专业狂热与纯粹欣赏的目光。
肖稚宇对胡羞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这边走来。
“裴总,晏先生。”他在两步外站定,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晚上好。”
“肖总监。”裴轸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这位是?”
“胡羞,我们工作室的合作伙伴。”肖稚宇侧身介绍,“胡羞,这位是筑翎的裴总,以及晏清先生,莱蒙项目的特别顾问,我之前跟你提过,他的建筑理念非常精彩。”
胡羞的眼睛亮起来:“晏先生!稚宇回来就一直夸您呢。”
她伸出手,笑容真诚而明媚,没有任何试探或敌意,纯粹是见到有趣之人时的好奇与善意。
晏清与她握手:“胡小姐过奖。肖总监的建筑作品本身就充满了时间叙事,我只是恰好看到了那条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