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十二）会员加更

裴轸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在几个发言者之间移动。最后，他转向晏清：“晏顾问，你认为哪种材质最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晏清放下笔，抬起眼。他的声音不大，在突然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材质本身没有优劣，关键看它如何与周围环境对话。”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示意操作员调出场地全景图。

　　“项目地块在这里。”晏清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东侧是民国建筑群，红砖、花岗岩、铸铁栏杆，材质是实的、有重量的、有温度的。西侧是新建艺术中心，如果再用实的材质，比如混凝土，会形成对抗而非对话。”

　　他顿了顿，浅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全场：“所以我建议用玻璃，一种略带青灰色的低铁玻璃，在特定光线下，它会呈现类似旧照片的质感。同时，玻璃是虚的，它能映照，能透光，能让旧建筑的影像穿过新建筑的身体。”

　　他转身看向肖稚宇：“肖总监团队刚才提到，想在玻璃幕墙上设计竖向的纤细金属分割。我建议这些分割的间距，可以对应隔壁民国建筑的开窗模数。”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肖稚宇看着晏清，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很好的想法。”他开口，声音温和有力，“将材质对比转化为视觉叙事。而且，青灰色玻璃在阴天会接近铅灰色，与老建筑的色彩谱系产生关联。”

　　裴轸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晏清站在投影幕布前，微微侧着脸，晨光从侧面窗户打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美得不真实。

　　也……刺眼得不合时宜。

　　肖稚宇看向晏清的眼神里，有专业的、却又过于明亮的欣赏。

　　“可以。”裴轸开口，打断了那两人之间无形的交流，“按这个方向深化一版方案。肖总监，下周一前提交。”

　　会议继续，讨论其他议题。但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肖稚宇开始频繁引用晏清的观点，甚至在晏清发言时，会自然而然地接话补充，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而裴轸的话越来越少。

　　会议在四点半结束。人群开始散场，肖稚宇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向晏清。

　　“晏先生，刚才的建议非常精彩。”他伸出手，笑容真诚，“我一直想找机会正式认识一下。我是肖稚宇，岱岸建筑的负责人。”

　　“肖总监。”晏清与他握手，“我看过你们工作室的苏州博物馆新馆项目，空间序列处理得很妙。”

　　“你看了那个项目？”肖稚宇眼睛微亮，“那个项目的核心想法就是廊道作为时间隧道，连接不同时代的园林碎片。和你今天说的新建筑作为旧建筑的镜框，有异曲同工之处。”

　　两人就这样站在会议室角落聊了起来。

　　裴轸站在主位旁，慢慢整理着文件。他的助理林助理想过来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