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十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裴轸看着晏清，看着那根点在屏幕上的、白皙修长的手指，看着那专注到几乎虔诚的神情。胸腔里某个地方，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是心动。

　　至少不完全是。

　　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在拍卖会预展上，发现自己最想要的那件藏品，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完美。

　　“很好的思路。”裴轸收回视线，声音平稳，“我会让设计团队跟进。今天下午两点，第一次项目研讨会，你需要参加。”

　　“好。”

　　“另外。”裴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门禁卡推过去，“这是你的工卡。三十八层有预留的顾问办公室，虽然你可能不常来，但需要时可以用。”

　　晏清接过门禁卡，卡面没有照片，只印着名字和职位：晏清，特别顾问。

　　“谢谢。”

　　“不用谢。”裴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这是合作的一部分。十点半我还有个会，林助理会带你去办公室看看。”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脸：“对了，晏先生目前住在哪里？”

　　晏清抬眼：“静安的一个短租公寓。”

　　“短租？”裴轸微微挑眉，“需要公司协助安排长期住处吗？我们有合作的服务式公寓。”

　　“暂时不用，谢谢裴总。”

　　裴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

　　下午两点的项目研讨会，在筑翎集团三层的多功能厅举行。

　　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筑翎的设计团队、市场部、工程部，以及几家合作设计院的代表。

　　晏清坐在裴轸右手边第二个位置。这是个微妙的位置，既显示了重要性，又不过分突出。

　　裴轸坐在主位，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表。他主持会议的风格简洁高效，每个发言者只有五分钟陈述要点，超时会被直接打断。

　　“下一个，艺术中心外立面方案。”裴轸翻过一页议程。

　　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年轻建筑师站起来，开始讲解图纸。

　　晏清安静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他的姿态放松而、不松懈，背脊挺直，侧脸的线条在会议室冷白光线下清晰得像素描。

　　讲解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肖稚宇走了进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到满屋子人，他微微颔首：“抱歉，路上堵车。”

　　“刚好到你们的部分。”裴轸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坐。”

　　肖稚宇在晏清斜对面的空位坐下。放平板时，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全场，然后，在晏清脸上停顿了半秒。

　　很短暂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

　　但晏清接收到了。他抬起眼，对上肖稚宇的视线，礼貌地轻轻点头。

　　肖稚宇回以微笑，然后专注于发言的同事。

　　然而接下来的十分钟，晏清能感觉到，斜对面那道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

　　讲解结束，进入讨论环节。关于艺术中心的外立面材质，团队提出了三种方案：超白玻璃、哑光金属板、以及一种新型的透光混凝土。

　　各有利弊，争论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