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十）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裴轸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口。他穿着深蓝色暗纹西装，肩线挺括，身形在晨光中拉出修长的影子。

　　声音透过空气隐约传来，是德语，流畅而冷冽。

　　晏清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女助理轻声说：“晏先生稍等，裴总马上结束。”

　　“没关系。”晏清微笑，目光落在裴轸的背影上。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握着手机的左手腕骨突出，袖扣是简洁的铂金方扣，反射着细碎的光。

　　三分钟后，裴轸结束通话，转过身。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门口的晏清，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地走过来，伸出手：“晏先生。”

　　“裴总。”晏清与他握手。

　　裴轸的掌心干燥温热，力度适中，一触即分。

　　“合同看过了？”裴轸引他走进会议室，长形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文件。

　　“看过了。”晏清在对面坐下，“条款很优厚，工作内容也符合我的兴趣。只是有点意外，我以为那天只是普通的用户访谈。”

　　一周前，他接到时光戏馆转交的用户体验调研邀请，如约到一家咖啡馆与筑翎集团的项目经理见了面。

　　谈话进行到一半时，裴轸出现，以刚好在附近为由加入，然后提出了这份顾问邀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早就写好的剧本。

　　“优秀的体验值得深入合作。”裴轸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语气公事公办，“莱蒙项目需要一个能理解文化内核的顾问，你在剧本杀中的展现很符合要求。”

　　他推过平板，屏幕上是莱蒙项目的效果图：“项目分两部分：一是修复改造外滩源一片民国建筑群，打造高端文化商业区；二是在相邻地块新建当代艺术中心。难点在于，如何让两个时代的建筑对话，而不是割裂。”

　　晏清接过平板，指尖滑动屏幕。他的目光专注地掠过那些线条、比例、材质标注，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裴轸看着他。

　　晨光从侧面打进来，在晏清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界限。

　　他的皮肤很白，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红。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此刻因为专注而微微眯起，浅琥珀色里沉淀着某种超越年龄的通透感。

　　像古玉，温润，却隔着千年时光。

　　“这里。”晏清忽然开口，指尖点在艺术中心的一个外立面设计上，“玻璃幕墙的反射角度，可以精心计算，让它映出对面民国建筑的轮廓。物理上是分隔的，视觉上是交融的。”

　　裴轸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他指的位置：“具体说说。”

　　“比如在这个转角。”晏清的指尖轻划，“如果幕墙在这里设计成特定曲率，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它会将隔壁红砖小楼的尖顶完整地反射到内部中庭。光与影会成为连接两个时代的媒介。”

　　他的声音清润平和，“建筑不只是空间，也是时间的容器。新建筑不应该抹去旧建筑的记忆，而应该成为展示它的镜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