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口碑可以经营，也可以破坏。”裴康华淡淡地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通话结束。裴轸将手机放回桌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莱蒙项目，市重点文化商业综合体，总投资近百亿，是未来三年上海滩最受瞩目的开发案。

　　筑翎集团必须拿下，这不仅关乎利润，更关乎在长三角地产界的龙头地位。

　　而肖稚宇的岱岸工作室，是唯一的绊脚石。

　　一个想法在此时成形，清晰，锋利，像精心打磨的手术刀。

　　裴轸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莱蒙项目——文化顾问聘请方案”。

　　他开始打字：

　　“鉴于莱蒙项目的文化定位（民国风情商业街区与当代艺术中心结合），建议聘请具有民国文化研究背景、且具备跨时代审美视野的特别顾问，深度参与项目前期策划与设计审核，确保文化元素的准确性与创新性……”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方案从必要性论证，到顾问职责界定，到薪酬预算，再到合作模式，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完全是一份专业的商业文件。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方案的核心不是文化顾问，而是晏清。

　　一个小时后，方案完成。裴轸通读一遍，很满意。它无懈可击，就算拿到董事会上去讨论，也不会有人质疑——莱蒙项目确实需要这样的顾问，而晏清在剧本杀中展现出的对民国背景的理解和共情力，正好符合要求。

　　至于晏清是否真的有民国文化研究背景……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裴轸需要他有。

　　他拨通林助理的电话：“两件事。第一，以集团名义向时光戏馆发一封正式函，感谢他们提供优秀的文化体验，并询问上周六《雪国列车》局中那位叫晏清的玩家，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项目调研访谈——作为用户体验研究的一部分。”

　　“好的。第二件？”

　　“准备一份顾问合同，职位是‘莱蒙项目特别文化顾问’，薪酬按总监级别，工作内容暂定为我刚才发你的方案。合同先不填名字。”

　　林助理那边停顿了一下：“裴总，这个职位……不需要公开招聘吗？”

　　“特事特办。”裴轸的声音不容置疑，“我要的人很特殊，公开招聘找不到。”

　　“明白，我马上处理。”

　　电话挂断。裴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第一步：以“用户体验调研”为由，通过戏馆获取晏清的联系方式。

　　第二步：访谈时，亲自接触，评估。

　　第三步：提出顾问邀请。

　　逻辑链完整，动机合理，姿态自然。即使晏清背后有势力，这种商业合作邀请也不会引起过度警惕。

　　至于肖稚宇……

　　裴轸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摆着的相框——那是去年建筑行业协会年度晚宴的合影，照片里他和肖稚宇站在人群两端，中间隔着五六个人，却像隔着整个战场。

　　他们会争夺莱蒙项目，会互相设局，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筹码。

　　而现在，晏清可能成为新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