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旧梦,长安新案,似乎都随着这场春雨,悄然漫入了这方庭院,也漫入了两人之间那层即将被彻底捅破的窗户纸。
细雨连绵数日,将长安城浸润得如同一幅褪色的水墨画。苏无名带来的消息,让这画卷陡然添上了一笔诡谲的浓彩。
“将军,晏先生,”苏无名再次登门,神色比上次更为凝重,“云袖生一案,有了新线索。根据多方查证,几乎可以确定,近期遇害的三人,皆是为当年迫害云袖生之人复仇所致。而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云袖生本人,或许未死。”
卢凌风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雨打芭蕉,闻言眉头未曾稍动,只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透着不以为然。
晏清则安静地坐在案后,手中捻动着那日苏无名带来的香屑,闻言抬眸,“苏公可有实证?”
“间接证据颇多,但缺一锤定音之物。”苏无名走到案前,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我们查到,本月十五,便是云袖生当年在长安首次登台、也是最后一次公开献舞的日子。据传,当年那支《惊鸿破阵》剑舞,堪称绝响。”
他顿了顿,目光在卢凌风与晏清之间扫过,最终落在晏清清绝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下官与几位同僚商议,或可……以此为契机,设下一计。”
卢凌风猛地转身,目光如电:“何计?”
“引蛇出洞。”苏无名一字一顿,“在云袖生当年献舞的‘流芳水榭’,于本月十五月圆之夜,重现那支《惊鸿破阵》。”
书房内霎时一片死寂,唯有雨声不绝。
卢凌风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盯着苏无名,眼神骇人,“你要何人扮那云袖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苏无名被他看得心头一凛,硬着头皮道:“此计若要逼真,引得那可能的复仇者或知情人现身,扮舞者需与云袖生形神俱似。据记载,云袖生风姿绝尘,男女莫辨……纵观如今长安,唯有……唯有晏先生之风华气度,最为接近……”
“荒谬!”卢凌风厉声打断,一步踏前,玄色披风无风自动,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刃,“此计太过凶险!凶手在暗,手段诡谲难测,岂能让晏清以身作饵?绝无可能!”
他的反对激烈而直接,不带丝毫转圜余地。那日晏清病弱昏迷、颧骨印着妖异花钿的模样犹在眼前,他绝不允许晏清再涉任何不可控的险境。
“将军……”苏无名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卢凌风斩钉截铁,目光转向晏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此事断不可行。我会加派人手,循常规查访,定能将凶手揪出!”
晏清一直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卷上“云袖生”三个字。他能感受到卢凌风目光中的灼热,几乎要将他烫伤。
他抬起眼,迎上卢凌风那双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深黑的眸子,声音平静,“将军,此计虽险,却是最快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