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瞳孔微缩。
晏清继续道:“凶手心思缜密,手法干净利落,常规查访耗时日久,期间难保不会有新的受害者。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香屑,“此人对药理极为精通,所用迷香一次比一次隐蔽难防,拖延下去,恐生更大变数。”
“正因如此,你才更不能去!”卢凌风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微显,“你可知那水榭之上,众目睽睽,若有冷箭暗器,我……”
“正因众目睽睽,凶手反而难以施展。”晏清打断他,逻辑冷静得近乎残忍,“他要确认‘云袖生’真伪,必会靠近观察,此乃擒获他的最佳时机。将军届时只需布控周密,我自有防备。”
“你的防备?”卢凌风嗤笑一声,一步逼近,几乎与晏清鼻尖相抵,灼热的气息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就是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骨?还是你那几根银针?”
他的话语带着怒意,更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焦躁。
晏清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浅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对方失控的模样。半晌,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是还有你吗,将军。”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符咒,瞬间击中了卢凌风。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焦躁,仿佛被这句话骤然抽空,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无处着力的空茫,和被全然信任所带来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死死地盯着晏清,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畏惧,却只看到一片沉静如同深海般的笃定。
“……你当真要去?”卢凌风的声音沙哑下来,微微颤抖。
“嗯。”晏清轻轻应了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过了窗外的雨声。
良久,卢凌风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以及风暴中心那不容动摇的决绝。
“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千钧的重量,“你若执意如此,我便陪你。”
他转向面色复杂的苏无名,声音恢复了冷硬,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狠厉:“苏公,去准备吧。计策照旧,但所有布控,需按我的要求来!若有半分差池……”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让苏无名脊背一凉,连忙躬身应下。
计策既定,便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两日后,流芳水榭旁一处隐秘的厢房内,卢凌风抱着臂,脸色黑沉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宫中被秘密请来的老嬷嬷和侍女们,围着晏清忙碌。
胭脂水粉,珠钗环佩,绫罗绸缎……那些属于女子的物事,一样样被捧到晏清面前。
当晏清换上那袭按照记载仿制出的、云袖生当年舞衣式样的绯红色广袖长裙时,房间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那衣裙颜色极正,红得灼眼,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繁复的银色暗纹在衣料上蜿蜒,如同月下流淌的星河。腰封束紧,勾勒出他虽清瘦却不失风骨的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