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三十一）

卢凌风端着水杯回身，顺着苏无名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晏清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右侧脸颊上，靠近颧骨的位置，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一枚极小、却异常鲜艳瑰丽的印记！

　　那印记形如一片精巧的花瓣，颜色殷红如血，边缘清晰，与他苍白剔透的肌肤形成极致对比，非但没有因病情而显得可怖，反而为他清冷绝尘的容貌，平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妖异的美感。

　　这绝非“人面花”患者那般溃烂流脓的疮口。

　　卢凌风手中的水杯几乎要捏碎。他一步跨到榻前，指尖悬在那枚红色花钿上方，想碰触确认，又怕弄疼了他，最终只是死死盯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何物？！”

　　晏清茫然，他此刻无力抬手，更看不到自己脸上的变化。

　　苏无名凑近细看，眉头紧锁，沉吟道：“卢将军，晏先生此状，与所有病患皆不相同。依苏某看，这非是病症恶化，倒像是因其体质特殊，对这‘人面花’之毒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反应。”

　　他看向卢凌风，语气带着一丝研究的兴奋与担忧交织的复杂，“晏先生此刻，或许不仅是病患，更是解开此毒的关键！”

　　卢凌风却完全听不进“关键”二字，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晏清脸上那抹刺眼的红上。在他眼中，这不是什么线索，而是烙在晏清身上的、属于这场劫难的标记，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心。

　　他挥手让苏无名先去外间等候，自己则重新坐下，拿起那块微凉的湿布，动作极其轻柔地，避开那枚花钿，为晏清擦拭额角的虚汗。

　　晏清闭上眼，感受着布巾带来的短暂清凉，和卢凌风指尖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细微的颤抖。

　　高烧再次席卷而来，意识重新变得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只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描摹着他脸颊上那枚新生花钿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而那枚凭空出现的花钿，在跳跃的烛火下，闪烁着妖异而脆弱的光泽。

　　不知又过了多久，晏清在一片混沌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特殊的气味。

　　那气味混杂在苦涩的药味、屋内清冷的熏香，以及他自己身上因高热而散发出的气息之中，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

　　像是一种来自遥远海域的咸腥，又混合着某种他从未闻过的、带着辛辣感的植物根茎的味道。

　　这气味让他昏沉的大脑有了一瞬的清明。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模糊地搜寻着。

　　屋内只点着一盏灯，卢凌风守在榻边，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坐姿，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永远不会疲倦的石像。但晏清能看到他眉宇间深深刻着的疲惫，以及那双紧盯着自己的、布满血丝的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卢……”晏清试图开口，声音嘶哑破碎。

　　几乎是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卢凌风便猛地倾身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