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微微颔首,并无异议。他同样对这诡异的“人面花”产生了浓厚的探究欲。
崇化坊内已是一片压抑的恐慌。昔日喧闹的街巷变得门庭冷落,偶有行人也是掩面匆匆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草药与隐隐腐臭混合的气味。
最早发病的胡商赛义德家更是被金吾卫暂时隔离。院子里,患者的哀嚎声断续传来,令人心悸。
卢凌风命人在院中设下临时查验区域,让病情较轻的患者依次出来接受问询和检查。他本人则按剑立于一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晏清戴上苏无名准备的素布口罩和轻薄鹿皮手套,俯身仔细查看一名患者手臂上的疮口。那“花瓣”边缘红肿,中央溃烂流脓,确实与寻常痘疹大不相同。
“发病前,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是吃过、用过与往常不同的物品?”晏清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依旧平和,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胡商脸色蜡黄,精神萎靡,断断续续地回忆着。卢凌风在一旁听着,目光却始终不离晏清。见他为了看得更清楚,不自觉地越靠越近,卢凌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小心些。”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低沉。
晏清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但目光很快又回到了疮口上。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想刮取一点疮口边缘的微量组织,以便后续分析。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病情较重、神智已有些不清的患者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手臂猛地一挥,恰好打在晏清正在操作的手上!
“啪!”
一声轻响,晏清手中的银针被打飞,而更糟的是,那患者手臂上一个最大的脓疮因这动作猛然破裂,混着血丝的淡黄色脓液瞬间溅出好几滴。
事发突然,卢凌风反应极快,一把将晏清向后拉开。但仍有几滴微凉的脓液,溅在了晏清未及遮挡的左手手背上,甚至有一滴,溅到了他白皙的颈侧。
晏清身体瞬间僵住。
卢凌风脸色骤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扯下自己披风的一角,迅速而用力地擦拭着那几处被溅到的地方。他的动作带着罕见的急躁,力道之大,几乎要擦破晏清细腻的皮肤。
“该死!”卢凌风低咒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懊悔与戾气,“就不该让你靠那么近!”
晏清任由他动作,看着卢凌风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翻涌的担忧,心底某处微微一动。他轻轻抽回手,低声道:“无妨,只是溅到些许,回去仔细清理便好。”
然而,当夜,卢凌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晏清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畏寒,以为是白日里在崇化坊吹了风。他并未声张,自行服用了一剂常用的驱寒汤药。但到了深夜,寒意却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额角也变得滚烫。
他躺在榻上,意识因高热而有些昏沉,只觉得周身关节隐隐作痛。朦胧中,似乎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