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晏清点了一下头,“……嗯。”一声轻应,如同蚊蚋。
然而,就是这一声轻应,却像是一道神奇的符咒,瞬间抚平了卢凌风周身炸起的毛刺。
那滔天的怒火与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激荡过后的疲惫,与得到回应的安心。
他深深看了晏清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离开了偏厅。只是那背影,比起平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与决绝。
晏清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从卢凌风手臂伤口渗出的、新鲜的血迹,又看了看那裂开的桌案。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卢凌风暴怒的气息,以及那句未尽的、滚烫的话语。
夜色深沉,卢凌风并未回房,而是径直去了衙署后院那处简陋的演武场。他需要发泄,需要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撑裂的、混杂着后怕、暴怒与陌生情愫的浊气,尽数挥洒出去。
“铿!”横刀出鞘,在稀薄的月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
他没有动用内力,只是凭借着纯粹的肉体力量,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最基础的劈、砍、斩、刺。动作迅猛凌厉,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血腥煞气,仿佛面前有着无穷无尽的敌人。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中衣,紧贴在精壮的躯体上。左臂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渗出绷带,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只有身体极限的疲惫,才能暂时压制住脑海中翻腾不休的景象——晏清苍白的脸,刺向他的毒刃,以及那双清澈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愕然。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直到握刀的手臂酸软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才终于力竭般停下,“哐当”一声,横刀脱手坠地。
他单膝跪倒在地,用未受伤的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与血水混合,从下颌滴落。
“将军?”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卢凌风猛地回头。
只见晏清不知何时来了,就静静地站在演武场的月亮门洞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长衫,外面松松罩着卢凌风那件玄色披风,宽大的披风更衬得他身形纤薄。晨光熹微中,他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与这充满汗血与煞气的演武场格格不入。
他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卢凌风血迹斑斑的左臂和脱力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将军这是何苦。”他将陶碗递到卢凌风面前,里面是温热的参汤,“伤口崩裂,若再感染风寒,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卢凌风没有接参汤,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晏清。他的眼神不再像昨夜那般暴怒狂躁,而是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
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