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
展信安。
今天整理书房时,翻出了高中时的相册,里面夹着一张你和陈依的篮球合影,背景里的绣球花树开得正好,林未蹲在花树下画画,衣角沾着花瓣。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久,忽然就红了眼眶。
你总说,我是这场遗憾里最不该被原谅的人。
那年陈依从抢救室醒来,攥着手机问我林未在哪的时候,我真的慌了。他浑身缠着绷带,脸白得像纸,眼里却还亮着光,那是支撑他活下来的最后一点念想。我想起林未抱着画板离开老城时的样子,眼睛肿得像核桃,嘴里反复念叨着“他不在了”,我怕陈依知道她走了,会彻底垮掉。
鬼使神差地,我撒了这辈子最烂的谎。
我说林未出了意外,我说她没抢救过来。
我看着陈依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错了。可我不敢说真话,我怕他撑不住,怕他连康复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他出院,拄着拐杖去了林未的画室。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摸着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绣球花,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想冲进去告诉他真相,可我不敢。
直到他手腕上的血染红了那张写着“按时吃饭”的便签纸,直到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才疯了似的喊出真相。
太晚了。
江澈,你知道吗?陈依的枕头下,压着一张写满林未名字的纸,他每天睡前都会写一遍,写了整整三年。他的钱包里,永远装着那颗橘子味软糖的糖纸,糖纸背面的字,被他摩挲得快要看不清。
林未回来的那天,抱着那个深蓝色的画袋,蹲在绣球花树下哭。她哭着说,她以为陈依不在了,她以为那场车祸带走了她的全世界。我站在旁边,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我总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撒谎,如果陈依知道林未还活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如果。
今年的绣球花又开了,淡蓝色的花瓣落了满地。我和你坐在糖水铺里,点了两碗双皮奶,我把蜜豆挑到你碗里,忽然就想起了陈依和林未。
原来有些爱,真的会被时光永远铭记。
原来有些遗憾,真的会成为一辈子的疤。
夏晓
于梅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