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被磨得发毛,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赠林未,见字如面。 里面的纸张泛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是他六年间断断续续写下的心事。
高二·秋
今天篮球赛赢了,把奖牌塞给她的时候,她的手好小,指尖都是凉的。夏晓说我脸红了,我才没有。晚自习停电,她靠在我肩膀上听吉他曲,雨声敲着窗户,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软乎乎的。我偷偷录了这段雨声,藏在录音笔里。以后她怕打雷的时候,应该能派上用场。
艺考·晨雾
今天送她去车站,她背着画板的样子,像要飞起来的蒲公英。画袋里塞了橘子糖,是她最喜欢的口味。糖纸背面写了字,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发现。她说“等我回来”,我站在绣球花树下,看着车开走,直到看不见影子。风把花瓣吹到我口袋里,我要把它夹在日记本里。
大一·冬
北方的雪好大,第一次见雪,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她。给她发消息,打了又删,最后只说“挺好看”。她回了一张南方的绣球花照片,花瓣是淡蓝色的。我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日记本里,旁边写:等我放假,带你看雪。 课程好难,解剖课的标本好吓人,但想到她,就觉得没那么难了。
大二·春
妈妈的病又加重了,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她发了好多消息,问我怎么了。我不敢回,怕她担心,怕她放弃学业回来。夏晓说我太傻,可我不能拖累她。她应该去更好的地方,画更好的画,而不是被我困在医院的走廊里。今天和她提了分手,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厉害,我挂了电话,在楼梯间哭了好久。把她送的吊坠拿出来,摸了又摸,舍不得还。
大三·夏
今天路过糖水铺,点了一碗双皮奶,把蜜豆挑到一边,才发现习惯早就改不掉了。老板问我,那个爱吃蜜豆的小姑娘呢。我笑了笑,没说话。她的画展获奖了,新闻上有她的照片,穿着白裙子,笑得很好看。我买了一束绣球花,放在画室门口,没敢进去。
大四·秋
我成了正式医生,第一次独立完成手术,成功了。第一时间想告诉她,翻遍通讯录,才发现早就没了她的号码。夏晓说,她还在画绣球花,画里的少年,很像我。我去看了她的画展,站在《未完成的绣球》前,看了一个小时。她就站在不远处,穿着淡蓝色的裙子,和当年一样好看。我不敢上前,怕她已经忘了我。
工作第一年·梅雨季
今天整理旧物,翻出了那张写着“按时吃饭”的便签纸,纸边已经潮了。夏晓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我,我盯着号码看了一整晚。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我手抖得厉害。她说“都过去了”,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下周轮休,要回老城,要和她吃双皮奶,要把新的吊坠送给她。吊坠上刻了“依未”,是我偷偷刻的,刻了好久。
最后一页·雨
急诊电话响了,连环车祸,我得走了。画袋放在桌子上,里面有新的颜料,有录音笔,有橘子糖。糖纸背面写着:这次,我等你很久了。 林未,等我回来,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从高一那年夏天,你撞进我怀里,把颜料洒在我校服上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了。
别等太久,好不好?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沾着一滴早已干涸的泪痕,旁边压着一片褪色的绣球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