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龚俊

虞渺在地上坐了快十分钟，腿才慢慢恢复知觉。

二楼那扇门关紧后就再没动静。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先摸到客厅开关，“啪”一声打开灯。

灯光驱散黑暗，眼前一片狼藉。

小茶几翻了，椅子倒了两把，她之前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书散了一地，地板上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形状不规则。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焦痕，用手指碰了碰边缘。

凉的，不是火烧的。

是那些东西消失时留下的。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宅子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老旧但至少正常的状态。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估摸着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A-01，”她在心里问，“现在……安全了？”

“能量场稳定。未检测到其他威胁。”A-01回答，顿了顿，“不过二楼东侧房间的能量读数有点波动，他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虞渺抬头看向楼梯。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脚往上走。

走到二楼走廊，东侧那个房间门紧闭着，但走近了就能感觉到，门缝里透出一股凉意。

她站在门口，没敲门，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轻：“龚俊？你……你在里面吗？”

等了几秒，没回应。

“刚才……谢谢啊。”她又说，“那些东西……是你解决掉的吧？”

还是没声音。

“你……你还好吗？”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板，“没受伤吧？”

门后终于有了动静。

窸窣声，像是有人往后退了一步，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那个带着明显紧张和不安的熟悉声音响了起来，结巴得比平时还厉害：

“没……没、没事，你……你可有恙？”

声音是从门板后面传出来的，闷闷的。

他好像就贴着门站着，但没开门。

虞渺心里那点因为刚才那一面而生的陌生感和紧张，突然就散了大半。

这语气，这结巴，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龚俊。

“我也没事，”她肩膀放松下来，靠在了门边的墙上，“就是吓了一跳，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老往这儿跑？”

门后安静了一会儿，她能想象出龚俊在门后抠墙皮、一脸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样子。

“……是些……失了本心，只余贪嗔的残灵。”他的声音还是很小，“此宅……清气充沛，它们……想来抢夺。”

“清气？”虞渺眨眨眼，“你是说……你？”

门后不吭声了，算是默认。

虞渺懂了，龚俊的魂力对那些恶灵来说，就像饿鬼眼里的红烧肉。

怪不得上次那个胡师傅也鬼鬼祟祟的。

“那以后……它们还会再来吗？”

“……不知。”龚俊的声音低下去，“或许……我方才……吓到它们了。”

虞渺想起刚才那些黑影瞬间湮灭的场景，心想那哪是“吓到”，那根本是秒杀。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问：“你刚才那样是不是很累？”

门后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才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果然。A-01说对了，消耗不小。

“那你好好休息。”虞渺说，语气温和，“需要……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比如，帮你找点能恢复的东西？”

她想起小说里写的什么香火啊，供奉啊。

“……不用。”龚俊很快地说，好像怕麻烦她，“静养即可。”

“哦。”虞渺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那我不吵你了，你休息吧。”

她说完，转身准备下楼收拾客厅的狼藉。

刚走两步，身后门板后面，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方才……我……我是不是……很吓人？”

虞渺脚步停住。

她回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担心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吓到她。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一个能瞬间让恶灵灰飞烟灭的“鬼王”，这会儿正躲在门后，担心自己是不是很吓人。

“是有点吓人，”虞渺实话实说，听到门后传来一声抽气声，她赶紧补充，“但主要是吓那些坏东西，对我嘛……还好，反正你是在保护这宅子，保护……呃，保护咱们的安全。”

她说完，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别扭的。

什么“咱们的安全”，听着怪怪的。

门后没声音了。

虞渺等了几秒，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正要转身，却听见门板后面传来一声：“……嗯。”

虞渺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下楼去了。

收拾客厅花了点时间。

她把倒了的家具扶正，捡起散落的书，等她收拾完，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回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龚俊的反差太大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不矛盾。

龚俊是社恐，怕生人，怕接触，所以平时缩着。

可当他的地盘被入侵、当他在意的东西受到威胁时，那个缩着的部分就会被逼出来，露出底下那层坚硬的东西。

虞渺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不管怎么说，经过今晚，她看龚俊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只是任务对象，也不只是个有点特别的鬼室友。

他很强，强到能瞬间解决那些让她腿软的恶灵。

但他也很……脆弱？或者说，有他很在意很小心维护的东西。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一个这么强大又这么……别扭的鬼魂？

A-01的声音这时候冒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战后心理疏导完成度80%。目标情绪已基本稳定。另外，有个好消息，刚才你那番安慰，效果显著。好感度一次性+8，当前好感度：+29，恭喜。”

虞渺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一切。

最后，她迷迷糊糊睡着前，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得知道更多。

关于这座宅子，关于龚俊，关于他变成这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