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另一面

上次恶灵入侵后，宅子安静了两天。

虞渺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但每次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连A-01都说能量场残留着“低水平扰动”，让她多留心。

龚俊又恢复了老样子，缩在宅子深处，一点动静都没有。

虞渺试着问过两次那天晚上的事，他都支支吾吾地躲开了，明显不想谈。

第三天夜里，又来了。

这次比上次更突然。

虞渺正睡着，猛地被冻醒了，窗户外面黑得吓人，连点月光都没有。

她刚坐起来，就听见楼下客厅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A-01！”虞渺在心里喊。

“检测到高强度恶意能量体，已突破外围屏障，正在一楼客厅聚集，数量……不止一个。”A-01的声音又快又急，“目标明确，魂力吞噬倾向显著。建议宿主立刻寻找掩体躲避。”

虞渺头皮发麻，抓起外套披上，赤脚踩在地板上，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走廊没开灯，但客厅方向隐隐透出暗绿色的不祥的光。

不止一道影子在晃动，比上次那些雾气凝实得多，能看出大致是人形，但四肢扭曲，动作僵硬，散发着浓烈的恶意和……贪婪。

它们似乎在客厅里翻找着什么，碰倒了椅子，掀翻了桌子，弄得一片狼藉。

那暗绿色的光就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照得整个客厅鬼气森森。

“龚俊……在哪儿？”虞渺压低声音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些东西一看就更凶。

“目标能量波动位于二楼东侧房间，状态……不稳定。”A-01顿了一下，“他似乎被这些同类的气息刺激到了，能量正在攀升，但极不稳定。”

虞渺懂了。

龚俊的社恐不只是对人，对这些充满恶意的同类，他可能更排斥，更不想接触，但这些东西闯进他的地盘了。

就在她犹豫是躲起来还是做点什么的时候，客厅里那些东西好像找到了目标，齐齐转向楼梯方向，发出嗬嗬的怪声，开始往楼上挪动。

暗绿色的光顺着楼梯爬上来，把木质台阶映得一片惨绿。

虞渺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些东西要上楼！龚俊在楼上！

她几乎没多想，顺手抄起门边一个空花瓶，冲出门，对着楼梯口方向就砸了过去！

“滚出去！”她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宅子里带着回音。

花瓶砸在楼梯拐角的墙上，碎裂开来，声音刺耳。

那些往上爬的扭曲影子停了一下，齐刷刷地转过头，暗绿色的目光锁定了走廊里的虞渺。

它们似乎愣了下，大概没想到会有一个活人敢主动挑衅。

下一秒，离得最近的两个影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舍弃了楼梯，直接朝着虞渺扑了过来！

虞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房间里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阴冷的气息已经扑到了她后背。

就在那暗绿色扭曲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肩膀的刹那——

整个二楼，不，是整个宅子的空气，猛地一凝。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二楼东侧那个房间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风，却比最刺骨的寒风更让人战栗。

那不是声音，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一声低沉的怒吼。

虞渺背对着楼梯，只觉得后颈的汗毛瞬间全部立起，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她僵硬地回过头。

客厅里那几道耀武扬威的暗绿色影子，僵在原地，身上那令人不适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熄灭。

它们的形态开始扭曲、崩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从虞渺砸出花瓶，到恶灵扑来，再到它们灰飞烟灭，可能不超过十秒钟。

客厅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那股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它留下的震慑感，还弥漫在空气里。

虞渺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她心脏狂跳，瞪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和客厅，又猛地抬头看向二楼东侧龚俊所在的方向。

走廊深处，那个房间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但虞渺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视线投了下来，落在了她身上。

那视线和平时完全不同。

没有怯懦，没有躲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仅仅是被看着，就让人从心底里冒出寒气，生不出半点反抗或窥探的念头。

这就是龚俊的另一面。

虞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道来自黑暗中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房门轻轻合拢，宅子里最后一点异样的气息也消散了。

A-01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出声，语气复杂：“威胁解除，能量读数归零，目标能量波动已恢复低位平稳状态，补充记录：方才峰值强度……已超出本初代机常规监测上限，建议重新评估任务对象风险等级。”

虞渺没说话，她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框，抱着膝盖。

害怕吗？有一点。

刚才那一瞬间的龚俊，陌生得让人心悸。

但奇怪的是，除了后怕，她心里更多的是另一种情绪。

一种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多么天真的恍然，以及，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反而生出的一丝古怪的……安全感？

至少，有他在，这座宅子，好像真的挺安全的。

哪怕他自己，可能就是最大的那个不安全。

她抬起头，望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第一次对里面那个存在，产生了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

他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