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妥协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穆祉丞转过头，王橹杰站在门口，已经卸了妆，穿着自己的卫衣，帽子带子垂在胸前。他应该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有点喘。

“师兄，我找了你好久。”他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低着头看他，“你一直没回消息，我有点担心……”

穆祉丞这才发现，手机上确实有几条未读消息。他光顾着看窗外，忘了回。

“没事。”他说，“手机静音了。”

王橹杰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穆祉丞的手背。穆祉丞的手指是凉的，被他碰到的时候，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师兄，”王橹杰很轻的叫了他一声，

穆祉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王橹杰刚进公司，比他高半个头，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他以为这是个内向的孩子。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内向，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人。靠近了又怕太近，太近了又怕把人推远。他一直都是这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把一颗心捧在手心里，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橹橹。”穆祉丞叫他。

“嗯？”

“你怕不怕？”

王橹杰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被人知道。”穆祉丞说，“怕被人指指点点，怕影响你出道，怕以后……”他说不下去了。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穆祉丞垂在身侧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握住。

“不怕。”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穆祉丞抬起头看他。走廊里的灯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干净的，像窗外的月光。

穆祉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带着一点笨拙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别过脸，不想让王橹杰看到。

“傻瓜。”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我是。”王橹杰老老实实地承认，然后往前凑了凑，把额头轻轻抵在穆祉丞的肩膀上，“但王橹杰只是哥哥一个人的傻瓜。”

穆祉丞没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王橹杰后脑勺的头发。发丝软软的，蹭在掌心里，像某种温驯的小动物。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穆祉丞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他能听到王橹杰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安稳的，有力的。

“明天还要录。”穆祉丞说，声音很轻。

“嗯。”他没有问为什么又决定要录了。

“双人舞还没练完。”

“嗯。”

“你会紧张吗？”

王橹杰想了想，小声说：“有点。”

“我也是。”穆祉丞说。

这是谎话。

他不紧张。

他只是觉得难过，难过那些被偷拍的照片，难过那些被当成商品的真心，难过他拼了命想保护的东西，最后还是被人摆上了货架。但他不能说。他不想让王橹杰知道，不想让他难过，不想让他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里，染上一点灰。

王橹杰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师兄，”他叫了一声。

“嗯？”

“明天跳舞的时候，你多看看我好不好？”

穆祉丞看着他。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盛着一整片星空。

“好。”穆祉丞说，“只看你。”

王橹杰笑起来，笑着笑着，耳朵又红了。他把穆祉丞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那我就不紧张了。”他说。

穆祉丞看着他，心里那些堵了一天的情绪，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了一点缝隙。

也不是消失了，只是被另一件更重的东西压下去了——王橹杰的手心，温热的，干燥的，握着他的，始终没有松开。

“走吧。”穆祉丞说，“回去练舞。”

“好！”王橹杰应得很快。

两个人就这样，走出会议室，走过走廊，往练习室的方向去。

王橹杰忽然停下脚步。“师兄。”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你都不要一个人扛。我也可以帮你分担的。”

穆祉丞看着他。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温柔。他忽然觉得，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好。”他说，“你帮我分担。”

王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嗯！”他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分担！”

穆祉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被光影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

练习室的灯亮起来，音乐重新响起。王橹杰站在镜子前面，跟着节拍做动作，偶尔转头看他一眼，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穆祉丞站在他旁边，帮他纠正动作，指尖碰到他手臂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皮肤上薄薄的汗。

明天还要录制，后天还要录制，物料也会播出，舞台也会展示，那些照片也会被更多人看到，也会有更多的评论、更多的猜测、更多的声音。

他改变不了这些，他改变不了公司要赚钱，改变不了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举起镜头，也改变不了真心被摆上货架贴上价签。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王橹杰身边。镜子里的王橹杰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穆祉丞也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