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之后,穆祉丞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雨。
他等着经纪人的回电,等着公司的责难,等着那些“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的警告。但什么都没有。录制照常进行,导演组安排他们补拍几个镜头,语气客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王橹杰懵懵懂懂地被叫去化妆,临走前回头看了穆祉丞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安。
“去吧。”穆祉丞说,“我在这儿等你。”
王橹杰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穆祉丞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移动。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他以为他说了“不录了”,就真的可以不录了。
他低估了公司的决心。
下午四点,经纪人出现在度假村。不是电话,不是消息,是本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从北京开车三个小时赶到京郊。穆祉丞被叫到一间没人的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空气都凝住了。
“恩仔,坐。”经纪人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穆祉丞没坐,站在窗边,看着她。
“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当你是情绪上头。”经纪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现在冷静下来了,我们重新谈。”
“没什么好谈的。”穆祉丞说。
“这个综艺,你必须录完。”经纪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来,“合同是你自己签的,白纸黑字。违约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你后面所有的商务、通告、甚至你的复出计划,全部都要受影响。你刚恢复,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你心里清楚。”
穆祉丞没说话。他当然清楚。那些康复训练、那些精心安排的曝光、那些“励志回归”的通稿,公司在他身上押了注,等着收回成本。
“还有王橹杰。”经纪人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合同你也清楚,四代练习生,还没有正式出道。公司要是想雪藏他,甚至连违约金都不用赔。”
穆祉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们拿他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经纪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恩仔,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多久了?这些道理你不懂吗?公司要赚钱,你们要有曝光,粉丝要有东西看。大家都开心,有什么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些:“你和他关系好,我们都知道。但关系好,和上综艺、合作舞台,不冲突。你们就正常互动,剩下的交给后期,我保证没有人会受伤。”
穆祉丞看着她。看着她精致的妆容,平静的表情,和那双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如果我不配合呢?”他问,声音很轻。
经纪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不会的。”
她说,“你知道什么对他最好。”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穆祉丞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阳光还是很亮,照在草坪上,照在远处的树林上。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布置明天的拍摄场地,搬道具、拉线、调试设备,一切井然有序。
没有人知道这间会议室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起王橹杰说“好开心”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练舞练到满头汗还要先问“师兄手好凉”,想起他每次被拽帽子带子时微微低头、耳朵红红的模样。
他想起那些照片被曝光时,王橹杰发来的那条消息:“就是怕给你添麻烦。”他从来不怕自己受伤。他只怕给穆祉丞添麻烦。而穆祉丞,现在成了那个给他带来麻烦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橹杰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自拍,背景是化妆间,刚化完妆,脸颊粉粉的,眼睛弯成月牙:
「哥哥宝宝你看!化妆老师说这样上镜好看!你觉得呢!◍˃ᵕ˂◍」
穆祉丞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打字:「好看。」发送。然后他站在窗边,把手机攥在手里,很久没有动。
太阳慢慢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收工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器材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穆祉丞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他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每天训练到很晚,累得躺在练习室地板上不想动。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站上舞台,就能被看到。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站上舞台的代价,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摆出来,让别人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