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爱

族综播出那天，北京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穆祉丞窝在宿舍床上，窗外雨声大得像是有人在拿石子砸玻璃。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热搜，也没有看那些铺天盖地的讨论。他只是躺着，听着雨声，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楼梯间的灯光，会议室里的对峙，天台上月亮，王橹杰说“那你不要一个人扛”。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王橹杰，是童禹坤发来的一条链接，附了一句：「你看看这个。」

穆祉丞点开。是一个CP粉的账号，发了一条很长的帖子。

“今天是族综最后一期了。想说的话有点多，可能会很长，希望大家耐心看完。”

“从第一期开始，我就在追。一开始是冲着热闹去的，三代四代一起录综艺，肯定好笑。但看着看着，我发现自己慢慢变了。我不再期待那些被后期放慢放大的对视，不再期待那些被刻意剪辑的糖。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磕到的不是他们真实的感情，而是公司精心设计的商品。”

“楼梯间的照片被爆出来那天，我哭了。不是因为他们被拍到，而是因为有人在评论里说‘这肯定是公司自己找人拍的，为了炒作’。”

穆祉丞看着那些字句，把那一句反复读了几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隔着屏幕，素未谋面的人，用尽全力想要守护一些什么。明明什么都改变不了，却还是不放弃。

他继续往下翻。

“后来我想通了。他们是不是真的，不需要靠公司的剪辑来证明。我不需要那些糖。我只需要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这就够了。”

“所以我想说的是，不管以后怎样，不管公司还要怎么营销，我都会站在他们身后。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有多好磕，而是因为他们是很好很好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

穆祉丞看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雨还在下，雨声很大，但他的世界很安静。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王橹杰。

「哥哥宝宝，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穆祉丞回：「嗯。」

「王橹杰看哭了(｡•́︿•̀｡)」

他想象着王橹杰窝在被子里，抱着手机，鼻子红红的样子。心里那块被各种声音压得喘不过气的地方，慢慢松开了。

「别哭。」他打字，「明天还要训练。」

「王橹杰知道……就是忍不住嘛……」

后面跟了一个抹眼泪的小人。

穆祉丞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她们说的，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

「那我们就努力回报她们。」

「什么？」

「好好练习，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用力点头的小人，和一行字：「好！王橹杰一定做到！但是哥哥宝宝也要做到！」

穆祉丞弯了一下嘴角，回：「嗯。」

族综的热度慢慢降下来。公司没有再提双人舞台的事，也没有再提那些杂志和代言。经纪人偶尔在走廊里遇到穆祉丞，也只是点点头，什么话都不说。穆祉丞不知道那天的对峙算不算赢了。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坚持一下，好像真的能改变一点什么。

周末的傍晚，童禹坤又发来一条链接。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穆祉丞点开，是一个视频。画质不算高清，像是用手机拍的，光线也不太稳，晃来晃去的。

画面里是一群女孩，站在一个露天场地里。看背景像是某个商场门口，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把她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们穿着蓝粉色的衣服或者裙子，手里举着蓝粉色的应援棒和一面大大的应援旗，旗上写着橹穆，在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先开口了，声音有点抖，像是紧张，又像是被风吹的。

“王橹杰，穆祉丞，你们要好好吃饭。”

她说完，旁边有人小声催“该我了该我了”。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挤进镜头，深吸一口气：“要好好睡觉！不许熬夜！”

第三个女孩被推出来，捂着嘴笑了一下才开口：“训练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

一个接一个的，有人祝他们舞台顺利，有人祝他们天天开心，有人说了很长一段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哭了，旁边的人拍着她的背说“别哭了别哭了，他们看到该担心了”。被安慰的女孩抹了把脸，对着镜头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最后一个人说完，画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所有人一起喊起来，声音乱七八糟的，有的快有的慢，但每一个字都喊得很用力——

“王橹杰！穆祉丞！天天开心！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星途璀璨！我们永远在！”

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开来，又被风吹散。有人举着应援棒用力挥手，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在笑，有人在抹眼泪。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穆祉丞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想起会议室里经纪人说的那些话——合同，利益，商品。想起那些躲在暗处举起的长焦镜头，想起那些被精心设计的环节，那些被刻意放大的对视，那些被标好价签的真心。然后他想起那些女孩——扎着马尾的，戴眼镜的，捂着嘴笑的，说着说着哭了的。她们站在风里，举着应援棒和旗帜，一个接一个地说着最朴素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身体，天天开心。不是要他们多红，不是要他们多营业，不是要他们证明什么。只是要他们好好活着，健康地，开心地然后才是星途璀璨。

他把那个视频转发给了王橹杰，没有配任何文字。

过了几分钟，王橹杰回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哥哥宝宝……王橹杰看完了。王橹杰哭了好久。她们怎么这样啊，明明都没见过我们，对我们也太好了。王橹杰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训练，不让她们担心。哥哥宝宝你也要。我们一起。」

穆祉丞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包裹被放在王橹杰宿舍的桌上，阳光照在上面，把那行字照得很清晰。

好好练习，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们在身后。

那些女孩的视频还在被转发，那条帖子还在被顶上来。评论里有人说“看一次哭一次”，有人说“她们好温柔”，有人说“这就是追星的意义吧”。追星的意义是什么呢？穆祉丞想，大概就是——你在台上，我在台下。你发光，我看着。你往前走，我就在后面。你回头，就能看到。

一辈子很长，也很短。能被人这样看着，是一种幸运。能这样看着一个人，也是一种幸运。窗台上的绿植晒着太阳，叶片翠绿，生机勃勃。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