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数到第七十三个的时候，声音明显慢下来，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很长，像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七十三个王橹杰……七十四个……七十……”

穆祉丞靠在阳台栏杆上，听着那头越来越含糊的声音，嘴角一直弯着。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温柔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宿舍楼下的花园安静极了，偶尔有几声虫鸣，反倒衬得夜色更静谧。

屏幕里，王橹杰的脸歪在枕头上，眼睛半阖着，睫毛在床头小夜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还攥着手机，但角度已经歪了，只能看到半边脸和一点乱糟糟的头发。

“八十……八个……”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音节几乎听不见。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王橹杰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是真的睡着了。

手机还亮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睡着的样子照得很柔和。他睡觉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开，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头发乱糟糟地堆在枕头上，一只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搭在脸旁边。

穆祉丞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晚安，橹橹。”

他把手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没有挂断，只是调暗了屏幕亮度，让那点微弱的光继续亮着。然后他就那样靠在栏杆上，偶尔看一眼屏幕里那张熟睡的脸，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北京的春天，晚上还能看到几颗星星。不是很亮，但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很好看。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

直到阳台上有点凉了，他才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回到宿舍。张峻豪还在睡，童禹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床铺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穆祉丞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扣着，但视频没有挂。

他能听到那头传来的、极细微的呼吸声，像某种安心的白噪音。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第二天早上，穆祉丞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是王橹杰的消息，时间是六分钟前：

「哥哥宝宝！！！！！！」

「王橹杰怎么又睡着了！！！！！」

「你昨晚是不是一直没挂！！！」

「王橹杰醒来看到视频还连着吓了一大跳！！！」

「你呢你呢你呢你还在吗！！！」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穆祉丞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打字回复：「在。」

那边几乎是瞬间回复：「！！！哥哥宝宝醒啦！！」

「刚醒。」穆祉丞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你这么早？」

「王橹杰激动得睡不着！！！」王橹杰发来一个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小人，「哥哥宝宝你昨晚是不是一直没挂！」

穆祉丞想了想，回：「忘了。」

「骗人！」

「嗯，骗你的。」

王橹杰发来一连串爆炸的表情，然后是一句：「哥哥宝宝你变了！」

穆祉丞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变好了！变得更会逗我了！变得更会说好听话了！变得更……更让王橹杰喜欢了！」

最后那个“更让王橹杰喜欢了”后面跟了一串粉色的小心心，铺满了整个屏幕。

穆祉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忽然快了一点点。

他没有回那句话，而是问：「今天训练几点开始？」

「八点半！还有一小时！」王橹杰回复，然后又补了一句，「哥哥宝宝你还没说呢，你昨晚是不是一直没挂？」

穆祉丞这次没有逗他。

「嗯，没挂。」

「为什么呀？」

穆祉丞看着那个问句，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他想说“怕你半夜醒了找不到我”，想说“听着你呼吸我也睡得更好”，想说很多很多，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最后他只是打字：「想听你数数。」

王橹杰发来一个脸红的小人。

「我数到多少就睡着了？」

「七十三。」

「啊？才七十三？我以为我至少能数到一百！」

穆祉丞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今晚可以继续数。」

「真的吗！」

「嗯。」

「那王橹杰今晚一定数到一百！」

「好，我等着。」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王橹杰那边传来室友的声音，催他去洗漱准备训练。他才依依不舍地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哥哥宝宝，我今天训练一定超认真！」

「为什么？」

「因为昨晚睡得好！」后面跟了一个元气满满的表情，「因为有师兄陪着睡！」

穆祉丞看着那个“陪着睡”，耳根又热起来。

他回：「快去洗漱。」

「遵命！」

王橹杰没有再发信息过来，应该是跑去卫生间了。

穆祉丞把手机放回枕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好像真的变了。

变得更期待每天醒来，变得更喜欢看那些傻乎乎的消息，变得更……愿意承认自己想他。

他起床洗漱，换上训练服，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童禹坤。

“哟，恩仔今天气色不错啊。”童禹坤打量他一眼，“昨晚睡得挺好？”

穆祉丞想起那个通了一整夜的视频，想起王橹杰均匀的呼吸声，想起那句“有师兄陪着睡”。

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下去。

童禹坤看着他那副样子，啧啧两声，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年轻人，挺好。”

穆祉丞没理他，大步往电梯走去。

训练的时候，他偶尔会走神。不是那种心不在焉的走神，而是跳着跳着，忽然想起昨晚王橹杰数数的样子，然后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一下。

张峻豪凑过来，狐疑地看着他：“恩仔，你今天怎么回事？跳着跳着就笑？”

“没有。”穆祉丞否认。

“有！”张峻豪指着他的脸，“你刚才笑了一下，我看到了！”

穆祉丞别过脸：“你看错了。”

张峻豪还想追问，被童禹坤一把拉走了：“行了行了，人家天性爱笑怎么了？你管那么多。”

穆祉丞看着童禹坤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感激。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到王橹杰发来的消息：

「哥哥宝宝我上午训练超认真！老师都夸我了！」

下面还附了一张自拍，背景是四代练习室的镜子，王橹杰满头是汗，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穆祉丞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相册，把它存了下来。

回完消息，他又翻了翻相册。里面不知不觉已经攒了很多王橹杰的照片——有他发来的自拍，也有他们视频时他偷偷截的屏。

每一张，他看着都会忍不住弯嘴角。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练习室的墙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脑海里却还是那个人傻乎乎的笑脸。

晚上加练完，穆祉丞给王橹杰发消息：「在哪？」

几乎是秒回：「楼梯间！」

穆祉丞弯了弯嘴角，收拾好东西往那个熟悉的地方走去。

推开楼梯间的门，昏绿的灯光下，王橹杰正站在拐角的平台上，看到他进来，眼睛瞬间亮起来。

“师兄！”

穆祉丞走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王橹杰比他高，低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等多久了？”

“没多久！”王橹杰说，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就……一小会儿。”

穆祉丞没戳穿他，只是伸出手，拽了拽他卫衣的帽子带子。

“今天训练怎么样？”

“超认真！”王橹杰骄傲地挺了挺胸，“老师夸我了！”

“嗯，看到了。”穆祉丞说，“照片收到了。”

王橹杰眼睛更亮了：“师兄你存了吗？”

穆祉丞没回答，但耳朵红了一点点。

王橹杰看到了，嘴角咧得更开了。他往前凑了凑，小声说：“师兄，我今天数到一百了吗？”

“还没开始数。”

“那今晚可以继续吗？”

穆祉丞抬眼看他，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可以。”他说，“今晚我陪着你数。”

王橹杰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穆祉丞的肩膀上。

“哥哥宝宝。”

“嗯？”

“王橹杰真的好喜欢你。”

穆祉丞没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王橹杰的后脑勺。

“知道了。”他轻声说，“我也是。”

昏绿的灯光下，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安全指示灯微弱的电流声，和他们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

王橹杰的额头还抵在穆祉丞肩上，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

“师兄。”

“嗯？”

“今晚可以视频吗？”

“可以。”

“可以一直不挂吗？”

“可以。”

“可以数到一百个王橹杰才睡吗？”

穆祉丞弯了弯嘴角。

“可以。”他说，“数不到也没关系，我陪着你。”

第四十三章: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