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半，长椅上的两个人终于舍得起身往回走。

王橹杰还抱着那盒点心，走两步就要低头看一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穆祉丞走在他身侧，手插在兜里，目光却时不时往旁边飘——看王橹杰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看他傻乎乎的笑，看他抱着纸盒像抱着什么宝贝。

“哥哥宝宝，”王橹杰忽然转过头，“你明天几点训练？”

“上午九点。”穆祉丞顿了顿，“你呢？”

“我八点半就要到。”王橹杰嘴角往下垮了一点，“比你早。”

“那晚上见。”穆祉丞说得很自然。

王橹杰眼睛又亮起来：“真的吗？”

“嗯。”穆祉丞想了想，“你加练完给我发消息，我去找你。”

“去楼梯间？”

“都行。”穆祉丞看他，“你想在哪儿？”

王橹杰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说：“还是楼梯间吧。”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就我们两个人。”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宿舍楼下，王橹杰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过身，低头看着穆祉丞。

他比穆祉丞高，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光里。他垂着眼睛看穆祉丞，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哥哥宝宝，”他叫了一声。

“嗯？”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王橹杰说得很认真，“真的。”

穆祉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出奇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又开始发软。

他伸出手，拽了拽王橹杰卫衣的帽子带子。

“明天会更开心。”他说。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弯下腰，把脸凑到穆祉丞面前。

“那——”他拖长了声音，眼睛弯成月牙，“师兄要不要给今天画个句号？”

穆祉丞心跳漏了一拍。

他好像知道王橹杰在说什么。

周围很安静，偶尔有晚归的人从远处经过，脚步声隐约传来。花园里的树影摇曳，把两人笼在一片斑驳里。

穆祉丞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住王橹杰卫衣的帽子边缘，把他往下拉了拉。

然后，他踮起脚，飞快地、轻轻地，在王橹杰嘴角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快得像错觉。

等王橹杰反应过来的时候，穆祉丞已经退开了半步，手插回兜里，耳朵红得要滴血，视线飘向别处，假装在看花园里的树。

王橹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软软的，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师兄……”他的声音有点飘。

穆祉丞没看他：“……干嘛。怎么又变成师兄了？”

“你、你刚才……”

“没有刚才。”穆祉丞打断他，耳根红透了，“快回去睡觉。”

王橹杰看着他，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看着他红透的耳廓，忽然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往前一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伸出手，把穆祉丞垂在身侧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握了握。

穆祉丞没挣开。

“哥哥宝宝，”王橹杰的声音软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点鼻音，“我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那也得睡。”穆祉丞的声音有点紧。

“睡不着怎么办？”

穆祉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那给我发消息。”

王橹杰眼睛亮了：“真的？”

“嗯。”穆祉丞终于转过头看他，“但要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好！”王橹杰用力点头，又握了握他的手，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那我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嗯。”

又走了一步。

“师兄晚安。”

“晚安。”

再走一步。

“明天见。”

王橹杰终于是按了电梯准备上楼了

他挥了挥手，嘴角咧到耳根。

穆祉丞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等王橹杰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里，穆祉丞才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被握过的温度，暖暖的。

他站了一会儿，才按电梯上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不一起上去但是穆祉丞王橹杰都心照不宣的这样做了。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又轻又短，像做贼一样。然后想起王橹杰呆住的表情，想起他摸着自己嘴角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个傻乎乎的笑。

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

电梯门打开，他走回宿舍。张峻豪已经睡了，童禹坤的床铺空着，大概还在哪个练习室加练。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王橹杰发来的：

「哥哥宝宝我到宿舍啦」

后面跟了一个小蘑菇滚来滚去的表情。

穆祉丞回复：「嗯，早点睡。」

几乎是秒回：「睡不着(｡•́︿•̀｡)」

穆祉丞看着那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嘴角又弯起来。

他想了想，打字：「那数羊。」

「数过了，没用。」后面跟了一个摊手的小人。

「那数王橹杰。」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连串问号。

「？？？？？」

穆祉丞忍着笑，继续打字：「数到第一百个王橹杰的时候，就能睡着了。」

这次那边沉默更久。然后屏幕突然亮起来——是视频通话请求。

穆祉丞愣了一下，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张峻豪，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阳台上，才接通。

屏幕里，王橹杰的脸凑得很近，眼睛亮得惊人。

“师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雀跃，“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穆祉丞装傻。

“就是数王橹杰那个呀！”

穆祉丞看着屏幕里那张放大的脸，看着他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弯起眼睛笑起来。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数到一百个王橹杰，就能睡着了。”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亮起来，比阳台外的月光还亮。

“那我现在开始数！”他兴奋地说，“一个王橹杰、两个王橹杰、三个王橹杰……”

穆祉丞靠在阳台栏杆上，听着他数，嘴角一直弯着。

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四月的温柔。隔着屏幕，那个人还在认真地数着，声音软软的，偶尔数错了，会自己纠正，然后继续往下数。

穆祉丞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屏幕里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

数到一百个王橹杰的时候，他大概也会睡得很好。

第四十二章: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