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穆祉丞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轻微的回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王橹杰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刚刚做了这辈子最大胆、最逾矩、最可能万劫不复的事。可此刻,手腕被穆祉丞牢牢攥住的灼热感,和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质问,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奇异地冷静了一瞬。
“我知道……”王橹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像是被那目光给予了某种虚弱的勇气,“我……我喜欢你,穆祉丞……不是师弟对师兄的那种喜欢……是……是我想要一直待在你身边,想让你只看着我,想……想刚才那样的喜欢……”
他终于说出来了。在这样一个糟糕的时间,糟糕的地点,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开端之后。
话说出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把自己最后的退路也斩断了。
他不再挣扎,只是任由穆祉丞抓着他的手腕,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是推开,是斥责,还是从此陌路?他都接受。
穆祉丞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泪痕交错的脸上,移到他被自己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腕,又移回他通红的、写满决绝和恐惧的眼睛。
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头顶指示灯微弱的电流声。时间再次被无限拉长。
就在王橹杰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因为等待而停止跳动时,穆祉丞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不是放开,只是细微的松动。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手动了。不是推开他,而是……沿着他的手腕,缓缓向上,握住了他的小臂,接着是上臂。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奇异的安抚意味。
穆祉丞往前踏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就因为刚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而很近,这一步,让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王橹杰能清晰地感受到穆祉丞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能闻到他呼吸间干净的气息,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僵住了,连哭泣都忘记了,只是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面容。
穆祉丞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被泪水浸湿、还在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深,带着某种审视,还有一丝王橹杰无法理解的、压抑的悸动。
“哭什么,我又没骂你。”穆祉丞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刮过王橹杰的耳膜。
王橹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穆祉丞的脸又靠近了一些。不是吻,只是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额头。
皮肤相贴的触感温热而真实。穆祉丞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令人心悸的暖意。
“胆小鬼。”穆祉丞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嘴唇响起,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敢做,不敢承担后果?”
王橹杰的脑子彻底懵了。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没有推开,没有斥责,没有冷漠。只有贴近的距离,交缠的呼吸,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我承担……”他下意识地、哽咽着回答,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好像不只是因为害怕,“师兄……你……你不生气吗?”
穆祉丞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才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生气。”他低声说,睁开的眼睛里,那些复杂的暗流渐渐沉淀,只剩下清晰映出的、王橹杰泪眼朦胧的倒影,“气你选在这种地方。气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么突然。”
王橹杰的心沉了一下,随即又因为那句“突然”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只是气地点和方式?那是不是意味着……
“那……那喜欢呢?”他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师兄……你……你喜欢我吗?一点点……也可以……”
问完,他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看穆祉丞的表情,仿佛等待死刑宣判。
沉默。
然后,他感觉到抵着自己额头的温度离开了。
王橹杰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果然……还是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