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路灯下短暂的触碰后，王橹杰感觉自己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
他依旧会“偶遇”穆祉丞，依旧会递水，会陪着走一段路。但一些细微的东西，开始悄然变化。
比如，递水时，他的指尖会“不小心”蹭过穆祉丞的手背，然后迅速收回，耳尖泛红，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道歉。
比如，走在路上，他会不自觉地、一点点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只要穆祉丞没有刻意拉开距离时，他心里就会偷偷开出一朵小花，回去立马能跟张函瑞倾诉到半夜。
又比如，他开始尝试在对话里加入一些更私人的话题，不再仅仅局限于训练和舞蹈。
这天加练结束，两人照例一起往回走。夏夜的空气闷热，蝉鸣聒噪。
“师兄，”王橹杰看着自己脚尖前移动的影子，小声开口，“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心跳如鼓，不敢看穆祉丞的表情。
穆祉丞脚步未停，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反问：“怎么问这个？”
“就……就是好奇。”王橹杰声音更小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蝉鸣。
“没有。”穆祉丞最终给出了答案，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时间。”
王橹杰的心先是沉了一下，随即又像是被什么点亮了。没有……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
“那……师兄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鼓起勇气，继续追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
这次穆祉丞停下了脚步。
王橹杰也跟着停下，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仿佛等待一个审判。
穆祉丞转过头，看向他。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深邃。
他没有回答王橹杰的问题，而是看了他很久，久到王橹杰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压力，想要移开视线。
然后，穆祉丞移开目光，重新迈开脚步，声音平静地传来：“不早了，回去吧。”
话题被轻描淡写地揭过，没有答案。
王橹杰跟上去，心里有些失落，却又好像松了一口气。至少……师兄没有生气，也没有直接拒绝讨论这个问题。
这算是一种默许吗？默许他可以试探，可以靠近？
他不知道。
他像在走一条从未踏足过的独木桥，脚下是汹涌的未知，前方是朦胧的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充满忐忑，却又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拉扯着向前。
几天后，公司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内部观摩会，让三、四代互相展示近期训练的成果，也算是对穆祉丞归队后状态的一次非正式检阅。
四代先表演。王橹杰站在队伍里，音乐响起时，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某个方向。穆祉丞坐在三代队伍的前排，正专注地看着台上。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投入舞蹈中。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每一次卡点都精准到位。他想让师兄看到，他在进步，他在努力变得更好，好到……也许有一天，能站在离他更近的地方。
表演结束，掌声响起。王橹杰鞠躬时，目光再次飘向那个方向。穆祉丞也在鼓掌，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王橹杰捕捉到他几不可察地冲他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王橹杰整颗心都飞扬起来，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连呼吸都带着甜味。
轮到三代表演时，穆祉丞也上了台。他的舞蹈部分经过了调整，避开了所有可能对伤处造成压力的高难度动作，但基础框架、动作质感和舞台表现力依然在线。即使只是简化版，也能看出扎实的功底和对音乐深刻的理解。
王橹杰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舞台上的穆祉丞，和他平时在练习室里沉默加练、在路灯下安静走路的样子截然不同。那是另一种光芒，自信，强大，充满掌控力，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穆祉丞微微鞠躬，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他走下台时，目光扫过四代区域，在王橹杰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只一瞬，却让王橹杰感觉像是被那目光轻轻烫了一下。
观摩会结束后，人群散去。王橹杰磨蹭着走在最后，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再“偶遇”师兄一起回去。
他在走廊拐角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穆祉丞独自一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表演后的疲惫。
“师兄！”王橹杰立刻迎上去，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跳得太好了！”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跟他一起继续往前走。
王橹杰连忙跟上，并肩走着，忍不住又说：“真的！虽然动作改了，但感觉一点没丢，反而……反而有种不一样的味道，特别抓人！”
他说得真诚，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欣赏。
穆祉丞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他。少年的脸颊因为兴奋和刚刚的表演还泛着红晕，眼睛在走廊灯光下亮得像星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那种专注的、纯粹的、仿佛他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存在的目光……
穆祉丞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有点不好意思：“你刚才跳得也很不错。”
王橹杰愣住了，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夸奖。他咧开嘴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真的吗？师兄觉得哪里好？”
“节奏感比以前稳，动作更干净了。”穆祉丞客观地评价。
“嗯！我最近一直在练那个！”王橹杰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是……是以前师兄教我的方法。”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宿舍楼下。今晚没有分道扬镳的犹豫，很自然地一起走进了同一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王橹杰能闻到穆祉丞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清香，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独属于穆祉丞的热度。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电梯在三楼层停下。穆祉丞走了出去，王橹杰下意识地跟了一步。
穆祉丞在电梯门外停下，回头看他。
王橹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在四楼下。他脸一红，慌忙按下关门键：“师、师兄晚安！”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穆祉丞那张哑然失笑的表情却让他心跳失常的脸。
靠在电梯冰凉的墙壁上，王橹杰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跟着师兄走出去，想去他的房间，想……想离他更近一点。
张函瑞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勇敢一点。
可是，勇敢的界限在哪里？他这样一步步地靠近，师兄没有推开，这是默许，还是仅仅出于礼貌和宽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穆祉丞仿佛生来就是骑士，为了拯救大家……拯救不止是王橹杰的大家……
他也只知道，自己好像陷得越来越深了。而前方，是更深的未知，也是他渴望已久的、可能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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