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老师指导着他们进行一项需要两人配合的平衡训练——面对面站立,相隔一臂距离,互相抛接一个小软球,同时单腿站立保持稳定。
起初,王橹杰紧张得要命,抛球时眼睛紧紧盯着穆祉丞的腿,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球不是抛太高就是扔太偏。穆祉丞接得有些费力,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稳稳接住,再抛回去。
“放松点,”康复师在旁边笑,“把你哥哥当普通搭档就好了啦,别看他的腿,看球。”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颗小小的、色彩鲜艳的软球上。几次来回后,他逐渐找到了节奏,动作自然了许多。软球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被稳稳接住,再抛出。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地板上。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呼吸因为专注和微微的发力而变得清晰。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有软球抛接的轻响和偶尔调整重心时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某一个瞬间,穆祉丞抛出的球稍微高了些,王橹杰为了接球,身体向后仰了一下,单腿站立有些不稳,下意识地“哎呀”了一声。
穆祉丞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运动服布料,握住少年有些纤细却结实的小臂。
王橹杰站稳了,手里还牢牢抓着球,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穆祉丞,脸颊因为运动和刚才那一下微窘而泛着红:“谢谢师兄……我没事。”
穆祉丞没立刻松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真的站稳了,才缓缓收回手,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细小的汗珠,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运动后的蓬勃热气。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康复师脸上带着欣慰的笑,“不错不错,不愧是兄弟,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但是要适当,太累了,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加其他疗程,你俩直接病房休息吧?”
王橹杰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后退了小半步,把球还给康复师,然后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和水瓶:“哥哥喝水!温水!”又掏出一个小毛巾,“这个……干净的!”
穆祉丞接过水喝了几口,目光落在王橹杰格外生动的脸上。少年额发汗湿,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一丝因为刚才近距离接触而产生的、未散的羞赧和欢喜。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那目光轻轻烫了一下,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的悸动。
很轻微,却无法忽视。
穆祉丞垂下眼帘,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把水瓶递回去,有些打趣的回复王橹杰的话:“你自己也喝,王橹杰弟弟。”
“哦,好!”王橹杰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滚动,有几滴水珠沿着下巴滑落,他没在意,只是用手背随意抹掉,然后突然间瞪大眼睛看向穆祉丞,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啥,听见了些啥。
窗外的阳光正好,复健室里充满了器械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其他病人努力锻炼的喘息声。一切都寻常而充满生机。
穆祉丞看着王橹杰呆滞的模样,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弟弟”懵逼起来的样子,感觉到一丝丝好笑。
“你不是叫我哥哥吗?”穆祉丞笑着说,心里那片曾经被“循环”和伤痛冰封的角落,仿佛又被这午后的阳光和少年毫不掩饰的热忱,又悄然融化了一寸。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王橹杰耳中:
“明天下午……如果还有空,弟弟你要不要再来啊。”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像烟花一样彻底绽开,他用力点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有空!我天天都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