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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烬天罚

雪烬(厉晏渊冬戏雪)

我的魂灵仿佛一缕轻烟,飘浮在这间充斥着悲戚与疯狂的厅堂之上。我看见自已冰冷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木板上,那袭曾为他而舞的红衣,此刻覆盖着我,像一捧即将熄灭的火焰。我看见兄长冬洵,那个永远挡在我身前的男人,此刻握着剑,脊背挺得笔直,眼中的哀恸却浓得化不开。

我还看见了他,厉晏渊。那个我用性命去守护,也用决绝去伤害的男人。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用仇恨铸成囚笼,既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他自己。此刻,他正亲手撕碎这囚笼的最后一根栏杆,浑然不觉外面是万丈深渊。

我看着他将自己的母亲逼至崩溃,那双曾染满沙场鲜血的手,此刻正抓着生养他的至亲,眼底是焚尽一切的疯狂。而我的死,便是点燃这场焚天大火的最后一颗火星。

***

厉母被儿子眼中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骇得连连后退,最终跌坐在地,泪水混合着恐惧汹涌而出。她看着我冰冷的尸身,又看看状若疯魔的儿子,终于崩溃地哭喊道:“是……是你父亲!是你父亲的遗命啊!”

“父亲“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入厉晏渊混乱而狂暴的识海,让他浑身剧震。那股焚尽天地的怒火,竟在这瞬间被浇熄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不祥的恐慌。他抓着母亲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父亲怎么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他极力压制的颤抖。三年前,父亲不是在他出征前,还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建功立业,荣归故里吗?怎么会……无数种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翻涌,却又被他死死按住,他不敢去想。

“母亲,你把话说清楚!“他俯下身,凑近涕泪横流的母亲,试图从她断断续续的抽泣中,捕捉到那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真相。他心中的不安,像藤蔓般疯狂滋长,缠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跟父亲有关,所以你们才一直瞒着我?”

“不是阿雪的事……是你父亲……呜呜呜……“厉母只是摇着头,悲痛欲绝,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彻底碾碎了厉晏渊仅存的最后一丝耐心。他猛地直起身,摇晃着母亲肩膀的动作愈发急促,近乎粗暴,“母亲!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他的余光瞥见一旁兄长冬洵那欲言又止、满脸挣扎的模样,眼神瞬间化为利刃,直刺过去。"冬洵,你知道是不是?"他的手重新按回了腰间的佩剑,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冷静,却也让他的杀意愈发凝实。佩剑在鞘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嗡鸣,仿佛在渴望一场血祭。

“本王命令你,立刻说出来!“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淬着冰,也裹着火,那是一种被真相的渴望逼到绝境的疯狂,“再敢隐瞒,本王就血洗冬府!”

这句威胁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冬洵所有的犹豫。兄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他看着厉晏渊,那张与我有七分相似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切的怜悯。

“厉老将军,三年前,便已死于边塞。”

冬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厉晏渊的头顶。他僵在原地,眼神瞬间空洞,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与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抽离。按在剑柄上的手无力地滑落,指尖冰凉。

“三年前……”他喃喃自语,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怎么可能?三年前他还在边关浴血奋战,捷报频传,父亲的"亲笔"书信一封封寄到他手中,叮嘱他,鼓励他……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已经……

“只留下一封遗书寄到了冬府,是阿雪收的……”

冬洵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厉晏渊猛地转身,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困兽,一把揪住冬的衣领,将他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你说谎!“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带着绝望和被全世界背叛的愤怒,“为什么我从未知晓?为什么!遗书……遗书在哪里?给我看!“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仿佛要将兄长的骨头生生捏碎。冬洵被他摇晃得几乎窒息,却只是用那双悲悯的眼睛看着他,艰难地对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妻子道:“珍娘,去……去把信拿来。”

一位面容温婉的妇人,想必就是兄长的妻子珍娘,闻言浑身一颤,看了看被钳制的丈夫,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厉晏渊,最终还是含着泪,快步走进了内室。

等待的每一息,都漫长如一个世纪。厉晏渊双眼通红,死死盯着珍娘离去的方向,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濒死的野兽在绝望地喘息。他松开了冬洵,双手紧握成拳,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快!“他对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廊低声咆哮,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戾。

他缓缓转向一旁仍在无助抽泣的母亲,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若有半句虛言,本王要你们冬府上下陪葬!“他顿了顿,目光刀子般刮过自己母亲的脸,“还有你,母亲,等本王看完遗书,再来跟你算账!”

那声音里的疯狂与绝望,让厉母的哭声都为之一滞,只能用无尽的恐惧与悲哀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她和所有人用谎言保护,又被谎言摧毁的儿子。

终于,珍娘捧着一个古旧的木匣,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她的手在抖,脸色苍白如纸。她从匣中取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纸,颤抖着递了过去。

厉晏渊的目光,瞬间被那封信牢牢钉住。他的手伸出去,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几乎握不住那轻飘飘的一纸文书。那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父亲的笔迹。

他展开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阿雪,伯父知道你自幼爱慕阿渊,在学堂念书时,你就在阿渊的书箧中塞过情书,伯父伯母担心阿渊影响功课,便偷偷藏了起来,但我们早已明白你的心意。”

第一行字,便是一把温柔的刀,猝不及防地捅入他的心窝。他眼前瞬间浮现出少年时,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眼眸亮晶晶的少女。原来,她那么早就.而他,竟一无所知。

他继续往下读,呼吸一点点变得艰难。

“可是如今伯父深受圣上猜忌,只能求你,不得任性!圣上今日能赐死我,明日就能赐死阿渊!所以你只能拒绝阿渊,接受太子,这是为了阿渊的命,也是为了百姓苍生。如果你贪恋儿女私情,那么阿渊必定被扣上夺太子之妻的罪名,将死无葬身之地,国土将无人守护,百姓将流离失所……”

后面的字迹,被一片片早已干涸的泪痕浸染,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少女,在读到这封决定了她一生命运的信时,是如何的肝肠寸断。

原来……

原来是这样……

那场轰动京城的拒婚,她当着满朝文武,将他的尊严踩入尘埃,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

那场大雪纷飞的婚宴,她一袭红衣,赤足为他献舞,不是为了祝贺,而是用生命跳的最后一曲诀别。那刺目的红,是他亲手为她披上的嫁衣,却也是她用血泪染成的祭奠。

为了我……

遗书从他颤抖的手中无声滑落,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厉晏渊缓缓抬起头,喉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在阴沉的厅堂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自嘲。

"哈哈哈!哈哈哈哈!厉晏渊,你真是个蠢货!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那柄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宝剑,此刻发出一声悲鸣。他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将剑尖直指阴沉的天空,仿佛在质问那个玩弄他于股掌之上的苍天。

“你以为的恨,竟是她用命换来的爱!”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阿雪,我竟让你……让你死得如此冤屈.”

话音未落,天际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一道惊雷,仿佛是上天对这场荒唐悲剧的最终审判,撕裂了昏暗的天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无误地从屋顶穿透而下,直直劈中了那个持剑问天的男人。

厉晏渊的身体猛地一震,笑声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前。那里,一个焦黑的窟窿正迅速被鲜血浸染,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

“呵,这是……”他嘴角溢出鲜血,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般,继续笑着,那笑容比哭更悲怆,“天罚么?”

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坠地,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他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跪倒在地。他仰起头,望向天空那狰狞的破洞,任由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冲刷着他的脸庞,模糊了他的视线。

"也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前开始浮现出幻觉。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在杏花树下对他回眸一笑的少女,看见了那个在雪地里为他泣血而舞的红衣女子。她的笑容,一如当年。

"也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前开始浮现出幻觉。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在杏花树下对他回眸一笑的少女,看见了那个在雪地里为他泣血而舞的红衣女子。她的笑容,一如当年。

“阿雪,等我……”

他的身体慢慢前倾,在母亲和兄长惊骇的尖叫声中,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泥泞之中。鲜血与雨水交融,在他身下晕开一朵妖异的红莲。他的世界,逐渐陷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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