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能量回响

医疗区的通道比居住区更加明亮、洁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电离空气和消毒药水混合的清新气味，却也隐隐透着一股紧张感。顾然几乎是小跑着跟在艾拉身后，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林逸又出了什么状况？新的能量波动？是“逆向抑制”的后续反应，还是湮灭教派留下的某种隐患爆发了？

穿过两道自动滑开的气密门，他们进入了核心医疗观察区。这里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大厅，中央是数台被透明能量屏障隔离的高级医疗舱，周围环绕着众多显示着复杂数据和影像的操控台。几名身穿白色医疗服的守望者成员正在紧张地操作着设备，目光聚焦在中央最大的那个医疗舱上——林逸正躺在里面。

索尔站在主控台前，眉头紧锁，手指在光幕上飞快滑动，调取着瀑布般流下的数据。凯因也在，他抱着双臂站在索尔侧后方，表情严肃。

顾然冲到透明屏障前。医疗舱内的林逸依旧双目紧闭，但身体表面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景象：那些原本因能量冲突而龟裂、剥落的暗红色晶体区域，此刻正从裂缝深处透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交替闪烁的暗紫色与纯白色的微光，如同内部有微型的闪电在游走。连接在他身上的众多传感器贴片和能量导管，读数都在剧烈波动，尤其是代表“能量场熵值”和“异质能量干涉强度”的曲线，几乎呈直线飙升，突破了安全阈值，触发了刺眼的红色警告标志。

“怎么回事？”顾然强迫自己冷静，看向索尔。

索尔头也不抬，语速极快：“大约十五分钟前，他体内原本趋于动态平衡（尽管脆弱）的几种能量，突然开始自发地、加速地相互冲突和湮灭！过程产生了剧烈的内部能量释放和新的、无法识别的谐波！你看那些光芒——紫色代表残余的腐蚀能量，白色代表你引入的秩序干涉余波，它们在更深层面发生着我们无法观测的反应！他的身体组织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新陈代谢速率异常飙升，细胞修复和崩溃同时在进行！再这样下去，要么能量彻底失控导致躯体崩解，要么他的生命力在高速代谢中提前耗尽！”

顾然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吗？“逆向抑制”不仅没能稳定情况，反而像点燃了一颗不定时炸弹的引信？

“我需要知道你对他进行‘逆向抑制’时的每一个细节！”索尔终于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顾然，“能量频率的精确数值、注入点、强度、持续时间、你当时感知到的他体内的能量状态——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我们现有的模型无法解释这种突发的链式反应！”

顾然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隐瞒都可能葬送林逸。他闭上眼睛，全力回忆当时在禁锢舱内的每一个瞬间：林逸眼中紫焰的摇曳，自己调动徽章能量时的精神力负荷，那缕被剥离出的“种子”频率的微妙感觉，指尖触及林逸眉心时反馈回来的能量触感，以及后续林逸体内能量沸腾、晶体龟裂的种种细节……

他睁开眼睛，走到一个空闲的操控台前，调出基础输入界面。他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那些微妙的感觉，但他可以用数学和能量学的符号、公式、波形图来近似表达。他手指快速舞动，开始构建一个简化的模型：输入他感知到的林逸体内原始腐蚀能量的“负秩序”频谱特征（基于之前对抗低语和后来感知的总结），输入他调制的“秩序种子”的理论频率模组（基于阿尔法资料和他自己的计算），输入两者接触的边界条件和可能产生的干涉模式……

他不是在写病历，而是在推导一个可能导致当前现象的物理方程。

索尔和凯因都凑了过来，看着顾然屏幕上快速成型的、充满各种复杂符号和动态波形的图表。索尔的眼睛越睁越大，作为资深的医疗和能量研究专家，他看懂了其中大部分内容，并且立刻意识到顾然所描述的能量操作的精微与危险性，远超他最初的估计。

“你……你不是简单地注入了一股秩序能量去中和腐蚀！”索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是构建了一个特定的、旨在引发‘建设性干涉’的频率模组！你想从内部瓦解腐蚀能量的结构稳定性！天哪，这太……太大胆了！这需要对两种能量本质有极其深刻的理解，以及对操作精度有变态般的要求！稍有偏差，就不是干涉，而是直接的能量爆炸！”

“显然，我没有完全成功，或者说，成功了但带来了不可预知的副作用。”顾然的声音干涩，他指着自己模型中几个标红的不确定参数，“我当时精神力接近枯竭，对林逸体内能量状态的实时感知并不完全准确，调制的‘种子’频率也可能存在微小偏差。更重要的是，我低估了腐蚀能量与他生命组织结合的紧密程度，以及他自身意志和生命力在这种冲突中可能引发的‘催化’或‘变异’效应。”

索尔快速将顾然模型中的数据导入他的主分析系统。系统开始疯狂运算，试图模拟这种干涉下的后续演变。

就在这时，医疗舱内的林逸，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痛苦呻吟！他体表那些闪烁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紫色的部分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疯狂扭动，白色的部分则变得凝实而锐利，不断切割、消弭着紫光。更多的晶体碎片从他皮肤上崩落，露出下面鲜红的、仿佛在燃烧的血肉，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能量电弧在血肉间跳跃！

“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能量冲突峰值！”一名监控员惊呼。

“必须立刻进行外部能量场稳定！强行隔离冲突区域！”索尔吼道，手指就要按下某个强效抑制方案的启动键。

“等等！”顾然突然厉声制止。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上，根据他的模型和最新监测数据，系统刚刚生成的一种模拟演化路径——那路径显示，在剧烈的冲突和湮灭之后，能量曲线并未走向彻底的崩溃或归零，而是在一个极低的谷值后，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新频率。

那频率既不属于纯粹的腐蚀，也不属于他引入的秩序，更像是一种……融合了双方部分特征，却又截然不同的、全新的能量谐波。

“看这里！”顾然指着那条几乎被其他剧烈波动淹没的细微曲线，“冲突可能不是终点！它可能……是一种‘淬炼’或者‘重组’的过程！他的身体，他的能量系统，可能在被迫适应和整合这两种极端的力量！如果我们现在用外部强场强行压制，可能会中断这个进程，甚至将冲突的能量彻底封死在他体内，造成永久性的、无法逆转的器质性损伤或能量固化！”

索尔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那条微弱的曲线，又看了看医疗舱内痛苦万分的林逸，脸上露出剧烈的挣扎。从医学和安全角度，立刻稳定、抑制是最稳妥的选择。但从顾然这个疯狂的理论模型和那一点点不确定的“新频率”迹象来看，强行中断一个可能通向未知新平衡的进程，风险同样巨大。

“你有多少把握？”凯因沉声问道，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顾然和屏幕之间移动。

“没有把握，只有基于不完整数据和理论的推测。”顾然坦诚得近乎残酷，“但我知道，如果现在压制，他可能永远失去恢复‘正常’或获得‘新平衡’的机会，甚至可能变成一个需要靠外部能量场维持的‘活尸’。而如果我们……如果我们能提供一点点精准的‘引导’，而不是粗暴的‘压制’，也许能帮助他渡过这个最凶险的阶段，让那个‘新频率’真正稳定下来。”

“怎么引导？”索尔问，声音紧绷。

“需要极其精密的、与那个可能出现的‘新频率’产生共鸣的外部能量场，非常微弱，不能干扰内部冲突，只能像‘催化剂’或‘路标’一样，轻轻‘推’一把。”顾然快速说道，“而且时机必须恰到好处，在内部冲突达到顶峰、即将开始衰减、新频率开始萌芽的瞬间介入。”

这要求的技术精度和时机把握，堪称变态。

索尔和凯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超出了标准医疗协议的范畴，是一次高风险、高不确定性的实验性干预。

医疗舱内，林逸的痛苦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身体剧烈颤抖，监测仪发出连绵不绝的警报声。

时间不等人。

凯因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索尔，调动‘谐振协调阵列’，最高精度模式，能量输出设定在理论值的千分之一。顾然，你负责提供那个‘新频率’的预测模型和介入时机判断。索尔，你负责操作和应急。这是命令，也是授权。责任我来承担。”

索尔咬了咬牙：“是！”立刻转身，开始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动瞭望站深处的高阶能量设备。

顾然也立刻回到操控台前，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监测数据的实时分析和模型修正中，试图从那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中，捕捉那可能稍纵即逝的“拐点”。

医疗区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警报声在回响。

几分钟后，索尔报告：“谐振协调阵列准备就绪，已精确校准到医疗舱坐标，能量输出链接稳定，随时可以激发。”

顾然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几条关键的能量熵值和干涉波形曲线，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着。“冲突峰值正在逼近……就是现在……熵值开始出现微小滞胀……干涉波形出现第一个衰减前兆……新频率的噪声背景开始降低……准备……”

他的手指悬在虚拟的激发按钮上方，额头上全是汗水。

“三……二……一……就是现在！激发！”

索尔在同一瞬间，按下了实际操作的激发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股几乎无法被常规仪器探测到的、极其精微、频率奇特的能量场，如同最轻柔的蛛丝，瞬间笼罩了医疗舱内的林逸。

这股能量场与林逸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能量相比，微弱得如同烛火之于风暴。但它出现的时机和频率，恰好与顾然预测中那萌芽的“新频率”产生了极其微弱、却至关重要的谐波共鸣。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林逸体内那疯狂闪烁、相互绞杀的紫白光芒，在这股微弱外场介入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奇异的“秩序”或“引导”。冲突的剧烈程度并未立刻减弱，但其混乱、无序、纯粹毁灭的特性，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转变。紫光与白光的湮灭过程，开始呈现出一种更规律、更“高效”的趋势，仿佛从乱石飞溅的爆炸，变成了有序定向的切割与重组。

林逸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弓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体表崩落的晶体碎片减少，那些裸露的、仿佛在燃烧的血肉区域，光芒也开始内敛，颜色从骇人的鲜红，逐渐向一种更深的、带有金属光泽的暗红色转变。

监测仪上，那几条飙升到危险区域的曲线，开始掉头向下。代表“新频率”的噪声信号，在背景中逐渐增强、稳定，虽然依旧极其微弱，但已经可以清晰地被仪器捕捉到，那是一种低沉、平稳、带着奇异生命律动的谐波。

成功了？至少，最危险的失控阶段被渡过了。

医疗区内，所有人，包括顾然，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

凯因走到顾然身边，看着屏幕上逐渐稳定的数据，又看了看医疗舱内呼吸变得平缓、似乎陷入深度沉睡（而非昏迷）的林逸，拍了拍顾然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赌赢了第一步，研究员。”凯因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只是开始。你同伴体内的能量系统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变化。接下来，是观察、适应，还是出现新的危机，谁也不知道。你和你的‘理论’，需要为此负责到底。”

顾然看着林逸安静的睡颜，点了点头，眼神疲惫却坚定。

“我知道。我会负责。”

就在这时，凯因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快速走到一边，低声交谈了几句。

结束通话后，他走回顾然面前，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我们的侦察单位在东北方向七十海里处，发现了湮灭教派活动的最新迹象。规模不小，而且……似乎在向瞭望站的大致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凯因看着顾然，“看来，你们带出来的‘麻烦’，比想象中更大。尊主似乎很不高兴，而且……决心找到你们。”

新的危机，从深海的另一面，悄然逼近。

（第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