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夏天,林朝开始学着烘焙。
第一次尝试是失败的。秤错了面粉,打发了的奶油在室温下迅速塌陷,烤箱里取出的蛋糕胚带着焦糊的边缘。他对着那团不成样子的东西发了很久的呆,最后默默地全部倒进垃圾桶。
冰柜还在运转。第二十五格空着,像一道无言的考题。
他开始收集食谱,在手机里建了个相册。最初只是简单的戚风蛋糕,后来尝试裱花,用食用色素调出柔和的颜色。裱花袋在他手中总是不听使唤,奶油挤得歪歪扭扭,但他很有耐心,失败了就重来。
图书馆的同事偶尔会收到他带来的练习作品。“太甜了,”有人委婉地评价,“糖可以少放些。”
他点点头,下次果然减了糖。但带去的点心依然剩了很多,最后都分给了街角的流浪猫。
七月最热的那天,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草莓蛋糕。红色的果酱是自己熬的,奶油抹得平整,上面仔细地摆了一圈鲜红的草莓。他站在厨房里,看着这个蛋糕,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二十五个。
冰柜的嗡鸣声在夏夜里格外清晰。
他打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二十四个蛋糕静静地躺在里面,包装盒上哥哥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最旧的那个,一岁的那个,奶油已经严重开裂,草莓冻伤后又解冻,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蛋糕。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清晨,他租了一辆车,把冰柜整个运到了墓园。
看守墓园的老人认识他。“又来看你哥哥啊?”
他点点头,费力地把冰柜推到林暮的墓前。插上提前准备的延长线,冰柜重新发出熟悉的嗡鸣。
他打开柜门,把新做的第二十五个蛋糕放进去。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把之前的蛋糕拿出来,拆开包装,整齐地摆在墓前。
从一岁到二十四岁,二十四个蛋糕在夏日的晨光中慢慢解冻。奶油开始融化,裱花塌陷,草莓渗出红色的汁水。它们像一排正在老去的时钟,记录着被冻结的时光。
最后,他打开第二十五个蛋糕的盒子,把它放在正中间。
“哥,”他轻声说,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对着墓碑开口,“我学会做蛋糕了。”
融化的奶油顺着墓碑流淌下来,甜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有蚂蚁循着甜味爬过来,在融化的蛋糕上忙碌。
他在墓前坐了很久,看着那些蛋糕在阳光下一点点塌陷、变形,最终化作一片狼藉的甜腻。就像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在时光里慢慢发酵。
黄昏时分,他起身收拾。把空了的冰柜运回去,把墓前清理干净。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哥哥的照片,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时,晚风拂过,带着夏日草木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哥哥笔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
“别怕。”
第三个夏天,他终于有勇气,亲手融化那些被冻结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写了,更新龟速,特卡,加载了好久才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