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七连的营房比新兵连的更旧，一看就有很多年历史了，但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成才被分到了一排七班，推开宿舍门时，里面已经有七个人在整理内务。
“报告！新兵成才前来报到！”他站在门口，声音有些紧。
靠窗的下铺，一个上士抬起头。何劲，成才在新兵连的排长，其实他是七班班长。他看了成才一眼，点点头：“进来。你的铺在门口，上铺。”
“是。”
成才走进去，把背包放在指定的铺位上。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整理内务的窸窣声。他能感觉到其他人在打量他，是那种审视的带着些许评估的目光。
“七班有个规矩，”何劲开口，“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打扫卫生区。晚上熄灯前，每个人要完成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周末上午不休息，加练射击和障碍。”
他走到成才面前：“我知道你什么情况。但进了七班，就得按七班的规矩来。跟不上，可以申请调班。但留在这里一天，就不能拖大家后腿。明白吗？”
“明白。”成才挺直背，高声回答。
“好。”何劲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真的希望这个兵能恢复，“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开始训练。”
成才爬上上铺，开始整理内务。下铺是个中士，叫李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开始擦自己的皮鞋。
接下来的日子，成才发现自己被“特殊照顾”了。
训练时，何劲总站在他旁边，动作稍微不标准就纠正，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达标为止。其他班副看到成才出错，也会特意过来指导。
这待遇，连原著的许三多都没有。
成才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正常现象。一个普通新兵，就算表现再差，也不至于让班长班副轮番盯着。除非……上面打过招呼。
他没有问。问了也没用。他只能更努力，更拼命。
每天早上，他提前四十分钟起床，把整个七班的卫生区都打扫干净。晚上，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他做一百五十个。周末加练，他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
但效果……依然有限。
障碍训练，他还是会在翻越高墙时迟疑那半秒，那是左腿旧伤带来的本能反应。射击训练，他的成绩稳定在四十五到四十八环之间，再也上不去了。格斗更不用说，七班随便拉出个人，都能在三招内放倒他。
渐渐地，班里开始有微词了。
“这个月咱们班的综合成绩，又掉到第三了。”一次班务会上，李明直接说，“有些同志，是不是该加把劲？”
他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成才低着头，没说话，因为他现在真的无话可说，是他拖累了大家。
“训练成绩是一方面，”何劲敲了敲桌子，“训练态度更重要。有些人基础差，但在努力，这我看得到。咱们七班不是只看成绩的地方，更要看人能不能扛事。”
这话说得公正，但底下还是有人不服气。
“班长，马上要季度考核了，”另一个士官说，“咱们班要是再垫底，年底评先进连队可就悬了。”
“我知道。”何劲看了成才一眼，内心也满是无奈，“成才，你有什么想法？”
成才抬起头：“报告，我会努力。”除了这么说，他还有什么办法？
“怎么努力？”
“加练。别人练一小时，我练两小时。”但内心的苦涩，就只有成才自己知道，他知道，这不是加练就能赶上的事情。
何劲点点头，也同样明白这一点：“行，记住你说的话。”
散会后，成才一个人去了训练场。晚上九点，训练场已经没人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爬上高墙，跳下，再爬上去，再跳下。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什么时候，左腿又开始疼了。但他还是咬着牙，继续。
第十遍时，他摔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趴在那里，没立刻起来，只是喘着粗气，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么练，腿不想要了？”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成才转头，看到伍六一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个袋子，正看着他。
“六一？”他爬起来，坐直身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伍六一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他，“家里寄来的一些腊肉，尝尝。”
成才接过袋子，没说话。
伍六一点了根烟，坐在成才旁边：“成才，你这又是何苦呢？”
“什么何苦？”
“我知道你是上尉，我知道你受过重伤。”伍六一吐出一口烟，眼里是不自觉的心疼：“但你没必要这么拼。在钢七连，能混个中等就行，何必非要跟那些尖子比？”
成才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声，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混吗？”
伍六一不说话了，大家都知道，他在钢七连简直就是个拼命三郎，之所以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让成才放过自己而已。
“我不会。”成才说，“就算我现在是个废物，我也不想混。”
伍六一掐灭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有志气。这我知道，但别把身体练废了。我姐帮忙写信，都说你爹妈天天在家念叨你，怕你不注意身体。”
成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伍六一站起来：“我走了。腊肉记得分给班里的人，搞好关系。”
“嗯。”
伍六一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成才提着袋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伍六一为什么总来。不只是送东西，更是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这个当年跟在他身后一起打拼的兄弟，现在已经是上士了，还是五班的班副。
但他帮不了成才太多。毕竟在部队，实力才是硬道理。
回到宿舍，其他人都睡了。成才把腊肉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黑暗中，他听到下铺的李明翻了个身，小声说道：“成才，明天早饭我帮你打。”
成才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但还是说道：“谢谢。”
“不用谢。”李明的声音很轻，“班长说了，你以前……挺不容易的。”
成才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知道何劲肯定跟班里的人说了什么。也许不是全部，但至少让他们知道，他这个“病号”不是装的，是真的受过重伤。
这让他心里更难受。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靠自己的实力赢得尊重。
但现在的他，做不到。
第二天一早，成才提前起床，把腊肉切成片，分给班里每个人。大家都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早饭时，李明真的帮他打了饭。两个馒头，一碗粥，一碗大锅菜。
“谢谢。”成才又说了一遍，不管人家是出于什么，但帮了他是不争的事实。
“客气啥。”李明咧嘴一笑，“都是一个班的兄弟。”
这句话让成才心里一暖。虽然他知道，这背后有何劲的叮嘱，有伍六一的打点，但至少，七班的人没有再排斥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成才依然不是最好的那个，但他确实在进步。五公里，他能跑到中游了。射击，偶尔能上五十环了。障碍，虽然还是会迟疑，但已经很少摔倒了。
何劲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在训练时会多看他两眼。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季度考核，七班的综合成绩还是第三，但和前两名的差距缩小了。成才的个人成绩排在全连中下游，不算好，但至少没再垫底。
考核结束那天，高成把成才叫到了连部。
“坐。”高成指了指椅子。
“是。”成才坐下，背挺得笔直。
“这一个月，感觉怎么样？”高城看着面前这个兵，目光关切。
“报告连长，还行。”成才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说自己的感受。
“还行？”高城挑眉，“我听说你每天早上提前四十分钟起床，晚上练到熄灯。这叫还行？”
成才没说话，其实真的还行，以前做技术研究的时候，起的比这还要早。
高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今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成才有些不解。
“见个人。”高城站起来，看着成才叮嘱道：“换上便装，三点在连部门口等我。”
成才心里虽然疑惑，但却也没多问，站起身高声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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