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发出声音。
铁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你看，这是你的新肩章。上尉的，我给你带来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崭新的上尉肩章，金色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成才的目光落在肩章上，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伸向那副肩章。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了出来。
不是啜泣，不是呜咽，是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突然决堤的、无声的痛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打在肩章上，打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亦打在铁路的手上、心上。
铁路愣住了。虽然没有真切的看到，但成才的主治医师是他打过很多次交道的秦医生，据他转述，成才这孩子自从醒过来之后，就像个精致的木偶，和他交谈也没有表情，对外界更是没有过多的反应。
初步估计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身体在自我保护。铁路来的时候也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爆发。
只是，哭着哭着，成才的身体就开始发抖，剧烈的颤抖让轮椅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却像一只缺水的鱼一般，嘴巴开开合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而那只伸向肩章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很快就渗出血来。
“成才……”铁路握住他的手，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别这样，放松，放松点。”
成才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抓住铁路的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抓得铁路的骨头都在痛。但这痛让铁路反而松了口气。
有反应就好，如今有了情绪，之后慢慢就会开始对外界有反应，这可比之前那种空洞的死寂要好太多了。
“哭出来就好了。”铁路把成才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发泄出来就好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成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只是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近乎野兽哀鸣的哭声。他趴在铁路肩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至哭得整个身体都在痉挛。
铁路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蹲着，任由成才的眼泪浸透他的肩章，渗透他的衣服，胸口湿了好大一片，而心脏那处细细密密的疼，却得到了短暂的缓解。
他的手一下下拍着成才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那样，直至成才慢慢平息自己的心情。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窗内的时间却仿佛停滞了一般。
哭了不知道多久，成才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铁路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终于不再那么僵硬，虽然还在发抖，但至少有了活人的温度，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给他紧张的，简直和人生中第一次见血一样了，真是世事无常。
“林峰……”成才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只是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铁路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林峰的追悼会昨天举行了。追授中尉，一等功。他家里那边直系亲属已经没人了，所有的荣誉都暂时放在了学校里。”
成才闭上眼睛，更多的眼泪流下来。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林峰倒下去的模样，这才再次开口：“吴哲呢？”
“断了两根肋骨，肺部有挫伤，但没有生命危险。昨天已经能下床走几步了。”铁路顿了顿，“他让我告诉你，他没事，让你好好养伤。”
“贺沭……”
这次铁路沉默得更久了，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贺沭还在重症监护室。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已经做了开颅手术。”
他的声音很低，好似怕吓着成才一般，“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了。”
听了这个回答，成才的身体又开始发起抖来。
“是我的错……”他喃喃道，“我不该心存侥幸的，我当时就该报警的……我该更警惕才对……”
“不是你的错。”铁路打断他，不让他陷入自责之中，语气斩钉截铁的继续道：“错的从来都是那些畜生。你要记住，成才，这件事里，你们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错处。”
成才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铁路肩头，在他的身上汲取着温暖，只是肩膀仍旧在一耸一耸地抽动。
又过了很久，成才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离开铁路的肩膀，后背靠在轮椅背上，眼睛红肿的像是两个大核桃，但至少其中有了神采。
“我想去看看他们。”他想要扯出一个微笑，但脸部的肌肉却都不愿意配合。
铁路点点头：“等你好一点后，我带你去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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