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成才的状态明显好转了一些。
虽然身体还是不太听使唤,动作仍旧迟缓,说话也慢吞吞的,但至少他开始配合复健,开始主动吃饭,开始和人交流了,这就是一大进步。
铁路再次找了秦医生,询问成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医生看着铁路好半天,这才给他解释道:“成才这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心脉受损。中医的说法叫‘惊伤心神’,西医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叹了口气,秦医生又继续解释道:“到底年龄还小,第一次面对那样惨烈的死亡,死的还是自己亲近之人,那天的经历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所以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暂时切断了他的部分身体控制功能。”
“能恢复吗?”这才是铁路最关心的问题,那个前途远大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能,但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需要安全感,需要让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是被保护的。”秦医生顿了顿,苦笑一声:“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良好的治疗条件,而是一个能让他身心完全放松的环境。”
回头望去,铁路看着病房里正在艰难练习抬腿的成才,狠了狠心终究做出了决定。
一周后,成才能挂着拐杖慢慢走路了。虽然每一步都疼得冒汗,虽然左手还不能动,虽然腹部伤口还会隐隐作痛,但他仍旧坚持每天练习。
找了时间,铁路带他去看了吴哲。
吴哲的病房在同一层。见到成才时,他正靠在床头看书,虽然脸色苍白,胸前仍旧裹着厚厚的绷带,但眼睛却还是亮的。
“你来了。”吴哲放下书,想坐直身体迎接成才,却被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成才在铁路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就这样,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对视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贺沭还没醒。”吴哲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若不是房间内静悄悄的,几乎都听不到他的声音:“我昨天去看他了,医生说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但……”
下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成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峰……”之后,还是吴哲再次开了口,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才继续道:“他走的时候,没受苦吧?”
铁路站在床边,沉声道:“很快。一刀致命,他没受罪。”
吴哲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良久,他才伸手用力抹了把脸:“那小子……平时话最少,关键时候……”
成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吴哲放在被子上的左手,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我们会报仇的。”成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定会的。”
吴哲反握住他的手,也用力点头:“所以我们都要尽快振作起来!”
“嗯。”成才郑重点头,两人暗暗在心里做下约定。
从吴哲病房出来,铁路又带成才去重症监护室看了贺沭。
隔着玻璃,能看到贺沭躺在病床上,头上缠满纱布,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
“医生说,如果这周能醒过来,之后就会好很多。”铁路看着成才,最终还是继续道,“如果醒不过来……”
他没说下去,但成才明白。
那天晚上,铁路对成才说道:“我送你回下榕树吧。”
成才抬起头,有些迷茫的看着他。
“你的身体需要休养,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你恢复。”铁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而且,那些人的同伙还没全部落网,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可是吴哲和贺沭……”
“他们在这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也有人保护。”铁路摸了摸成才的额头,“等你养好了,随时可以再回来。”
成才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