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成才终于睁开了双眼,最先看到的就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输液架上缓缓滴落的药液。
太长时间没有动弹了,成才本能的想要支撑着坐起身来,但却惊恐的发现,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明明大脑已经发出指令了,可肢体就是没有反应。
这种失控感让他恐慌,让他害怕,他更加努力的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成……才……”
他试着说话,看能不能发声,好在声音虽然沙哑得像破风箱,却并不影响说话,这就好。
他又尝试着动动手指,这一次并没有让他失望,虽然动作迟缓,但好在手指还是能动的,就是像是生锈的机器,大脑指挥它并没有那么灵光。
接着是脚趾,只是,还不等成才动作,门突然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看到他醒了,立刻按了呼叫铃。
很快,医生和几个穿军装的人走了进来。成才认得其中一个是学校的领导,但其他人的脸在他视线里模糊不清。
“成才同志,你醒了。”医生过来检查着他的瞳孔,嘴里还轻声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成才张了张嘴,想说我动不了,想问林峰怎么样了,想问吴哲和贺沭在哪儿。但话到嘴边,之前还能正常发声的嘴巴,此时却只能发出一串无意义的音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动,能听见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但那声音不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说,词句居然还支离破碎。
越说不成话,成才越着急,越着急,就越无法正常说话,最后,这位年轻骄傲的上尉,就这么看着医生,默默的流起了眼泪。
“别急,这不是你的问题。”医生按住他的肩膀,“你伤得很重,双腿骨折,左手尺骨桡骨骨折,腹部刀伤离脾脏只有一厘米。脑部也有轻微震荡,这些都会影响你的身体功能。”
听了医生的话,成才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他知道自己这不是身体的问题。因为他能清楚地思考,能回忆起仓库里发生的一切:林峰扑向山猫的那一幕,贺沭后脑挨的那一棍,吴哲肋骨断裂时发出的闷响,还有那把刺向自己的刀……
记忆清晰得可怕,一帧帧好似慢放的电影,让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当时兄弟们畏惧却又抵死不从的表情,以及敌人那狰狞中带着快意的笑容,但,他的身体却拒绝响应大脑的命令。
医生和他说了一下他的情况之后,校领导们又表扬了他和其他几人的爱国精神,看着成才如今这个模样,虽然内心唏嘘,但最终安慰了他几句,鼓励他好好养伤,就都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成才像一具会呼吸的躯壳。他按时吃药,配合治疗,虽然动作迟缓笨拙得像刚开始学习的婴孩,但医生让他抬腿他就抬腿,让他握拳他就握拳,至少他全都照做了。
只是,之后的几天,成才都不再说话,也不再哭,更不会笑。眼神总是空洞地望着某个地方,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一般。
护士们私下里叹息:“多好的一孩子,怕是被吓傻了,多可惜。”
而知道成才情况的铁路,在将手里的工作夜以继日的完成之后,就迅速赶了过来。
那时,成才正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窗边晒太阳。十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看着窗外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成才的眼神依旧空洞。
“成才。”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成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铁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轮椅上的少年齐平。他看着成才苍白消瘦的脸,视线慢慢扫视全身,头上仍旧裹着纱布,手臂上被打了石膏,还有那双曾经明亮如星、如今却黯淡无光的眼睛。
这双眼睛,让曾经见识过里面繁星涌动的铁路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我来看你了。”他轻声说,伸手想和以前一样,摸摸成才的额头,但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个一向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竟然有些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