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床脚、伤痕累累却依旧警惕地守着明意的少年(二十七)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不喜欢这个少年。
非常不喜欢。
这少年就像是明意与那个素未谋面的“明献”之间最直接的、活生生的联系,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明意心里曾经(或许现在依然)装着另一个男人,甚至为了那个男人,才来到他身边。
这种认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烦躁,让他嫉妒得发狂。
可看着那少年苍白脸上的伤痕,看着他那双与明意如出一辙、此刻写满担忧和倔强的眼睛,尤其是想到明意为了护住这少年不惜以身犯险、落到如此境地……
苏昌河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阴沉着脸,从旁边的药瓶里拿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没什么好气地丢到二十七怀里,动作粗鲁,语气更是带着十足的冷嘲热讽:
“啧,拿着!别一副要死不断气的样子在这里碍眼!”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名字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和试探,“你那个主人……明献呢?自己未婚妻和‘儿子’(指二十七)都快没命了,他倒躲得干净!”
二十七接过药瓶,紧紧攥在手里,他听出了苏昌河话语里那别扭的关心,但他只是抿紧了嘴唇,低下头,一言不发。
不能说。
关于明献的一切,现在都不能说。
说多错多,他不能给明意再添任何麻烦了。
苏昌河见他不答话,只当他是维护旧主,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他看着二十七,越看越觉得,这少年就像是明意和明献之间一个甩不掉的“崽”!而自己呢?横插一脚,费尽心机,倒像个抢人妻儿的……小三!
这个念头让他脸色更加难看,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可是……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昏迷不醒的明意脸上。
如果明意真的很在乎这个“崽”呢?
如果她将来,要是决定要和那个明献彻底了断,却执意要带着这个“崽”……
苏昌河内心挣扎了片刻,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感最终占据了上风。
罢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柔软。
只要她愿意留在我身边。
只要她心里有我。
她若真把这“崽”当命根子……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又无比坚定的决定。
那我苏昌河……也不是不能接受。
爱屋及乌而已。
他连她心里可能还装着别人都能忍(并打算慢慢把那个人彻底挤出去),何况只是一个她在意的小家伙?
他苏昌河的心胸,在关于明意的事情上,可以变得……异常宽广。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属于他。其他的,似乎都可以商量。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他不再看二十七,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明意身上,只是那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潜台词就是:行吧,这“拖油瓶”……老子认了!)
明意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的。
肺腑如同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尤其是手臂和后背,火辣辣的鞭伤让她瞬间疼出了冷汗。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半晌,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苏昌河那张写满疲惫、胡茬微青,却在她睁眼瞬间骤然亮起,如同绝境中见到唯一光源的脸。
“明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紧紧握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暗河大家长,此刻慌乱得像个毛头小子。
明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虚弱地眨了眨眼。
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苏栾丹的狞笑,冰冷的铁链,蚀骨的鞭痛,还有那让人崩溃的幻境……以及,在幻境里,她一遍遍呼喊的名字,那些压抑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看着苏昌河那双此刻只盛满了她倒影的深邃眼眸,想起自己昏迷前那不管不顾的告白,巨大的羞赧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她竟然都说出来了?!
与此同时,更深的愧疚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骗了他。
用“明献未婚妻”这个拙劣的谎言,掩盖了“我就是明献”这个更残酷的真相。
她看到他眼底深切的担忧和后怕,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的温热,这份毫无保留的紧张和珍视,像一把钝刀,凌迟着她摇摇欲坠的良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汗水,流入鬓角。
“对……对不起……”她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尽的悔意,“昌河……对不起……”
她为她的欺骗道歉,为她带来的麻烦道歉,也为……她那份可能不配得到的感情道歉。
苏昌河看到她哭,心都揪成了一团,以为她是在为“未婚夫”的事情感到愧疚,或者是伤口太疼。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眼泪,又怕弄疼她,只能笨拙地放柔了声音,带着他此生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温柔哄道:
“别哭……没事了,都过去了。”他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珠,语气坚定,“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同漩涡,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深情,他低声宣告,更像是一种誓言:
“明意,我不会放手了。”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曾经属于谁,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
这句话,如同最甜蜜的枷锁,也是最沉重的负担,重重地压在了明意的心上。
她贪恋这份温暖,这份独一无二的霸道,可怀揣的巨大秘密,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窃取了珍宝的小偷,随时都可能被打回原形。
她只能闭上眼,任由泪水更加汹涌地流淌,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法言说的秘密,都随着这泪水流尽。
而苏昌河,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不厌其烦地,替她擦去仿佛永远也流不干的眼泪。
他以为她是在害怕过去,而不知她是在恐惧,当他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天。
苏醒,并非痛苦的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复杂纠葛的开始。
延伸小剧场 小剧场后续与正文无关!!!
小剧场:关于“未婚夫”的严肃(?)家庭会议
地点:药庄,苏昌河房内(明意被强制按在床上养伤,苏昌河板着脸坐在床边)
人物:委屈巴巴·苏昌河,心虚戳手·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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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双手抱胸,努力做出严肃表情,但眼神时不时飘向明意手臂的伤处,气势不自觉弱了三分)没人告诉我,你还有个“未婚夫”。
(停顿,加重语气)不是说好,是我媳妇吗?
明意:(缩了缩脖子,睫毛扑闪,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角,声音细若蚊蝇,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你……你也没问我啊……
(抬眼,用湿漉漉、无辜至极的眼神看向他,小心翼翼)不……不是吗?🥺
苏昌河:(被这眼神一击命中,准备好的质问堵在喉咙里。内心疯狂刷屏:她受伤了!她刚醒!她看起来好可怜!我不能凶!稳住,苏昌河!你是要当她夫君的人,不能吓到她……不能凶……我是好男人!好男人绝对不能冲媳妇发脾气!吓跑了怎么办!)
(表面: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默念)……好男人绝对不冲媳妇发脾气。我是好男人。我是。我不能吓到媳妇……
(默念三遍后,转回头,表情努力维持平静,但眼底的委屈和独占欲几乎要溢出来)
明意:(敏锐察觉他态度软化,立刻打蛇随棍上,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又软又糯)昌河~我知道错啦。你别生气嘛。
苏昌河:(防线彻底崩溃。什么质问、什么冷静,全扔到九霄云外。他俯身,双手撑在明意两侧,将她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目光紧紧锁住她,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明意。
(语气低沉而危险)你不可以有别的男人。
(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动作温柔,话语却斩钉截铁)你骗走了我的心,就别想一走了之。
(最终宣告,掷地有声)你只能是我苏昌河的媳妇。以前是,现在是,以后生生世世,都是。
(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讲道理”的力气,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却又无比轻柔地,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近距离地凝视着她,呼吸相闻。)
明意:(脸瞬间红透,心跳如擂鼓,在他灼热的视线下无处可逃,只能小声嘟囔)……霸道。
苏昌河:(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嗯,就霸道。只对你。
醋,是要吃的。
媳妇,更是要定的。
至于手段嘛……来自暗河的大家长,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小剧场·完】
(潜台词:苏大家长的家庭弟位(划掉)地位,在媳妇的眼泪和撒娇面前,不堪一击。原则?原则就是媳妇永远是对的,如果有错,请参照第一条。至于那个“未婚夫”……呵,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