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庄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夜色更加沉重。
明意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身被血染透的粉色衣裙已被剪开,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的鞭伤,看得人触目惊心。
苏昌河像一尊僵硬的石雕,站在床边,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白鹤淮的动作,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恐慌和一种近乎无助的紧绷。
白鹤淮眉头紧锁,指尖搭在明意的腕脉上,脸色越来越凝重。她迅速处理着皮外伤,金疮药不要钱似的洒上去,又拿出银针,刺入几个大穴,试图稳住明意急剧流失的生机。
“鞭伤很深,失血过多,内力也消耗殆尽了……”白鹤淮语速飞快,“最麻烦的是她体内还有一种极其霸道的药物残余,正在侵蚀她的心脉,与她的虚弱互相交织,形成恶性循环!”
苏昌河喉咙发紧,声音干涩:“能救吗?”
白鹤淮没有立刻回答,她凝神感知着明意体内那股奇异的破坏力,忽然,她指尖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惊人的东西,猛地掀开了明意另一只手臂的衣袖。
只见在那纤细苍白的手臂内侧,七片诡异而妖冶的、仿佛由灵力凝结而成的花瓣印记,正若隐若现。而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其中一片花瓣的光芒急速黯淡,然后,如同被风吹落的真实花瓣一般,悄然飘落,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片!
“这是……?!”苏暮雨瞳孔一缩。
“离恨天!”白鹤淮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体内竟然还有‘离恨天’的剧毒!这毒……这毒怎么会……”
她猛地看向苏昌河,眼神复杂无比:“离恨天乃是奇毒,中毒者灵力会如同花瓣凋零般片片消散,直至灵力枯竭而亡!看这花瓣掉落的速度,她中毒已深,而且一直在用某种方法强行压制!如今重伤加药物刺激,毒素已经彻底爆发,加速凋零了!”
离恨天?!
在场几人心中俱是巨震!这毒他们自然听说过,乃是尧光山秘传的霸道奇毒。明意怎么会中这种毒?她不是明献的未婚妻吗?难道……
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但此刻,谁也顾不上深究明意的真实身份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代表生命力的花瓣又消散了一片,心也随着往下沉了一分。
苏昌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加恐惧。他看着她手臂上那不断消散的花瓣,只觉得那凋零的不是花瓣,而是明意正在流逝的生命,是他刚刚确认、还未来得及紧紧抓住的幸福!
他好不容易才知道她心里有他!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有多在乎!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爱她!
“救她……”苏昌河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哀求,他一把抓住白鹤淮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疯狂,“白鹤淮!我求你!无论如何,救她!需要什么,上天入地,我都给你找来!”
苏暮雨上前一步,沉声道:“鹤淮,尽力而为。需要什么,暗河倾尽全力。”
慕家三人组也收起了平日嬉笑的神情,面色沉重。
白鹤淮看着苏昌河那几乎要崩溃的眼神,重重点头:“我会尽力!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她的心脉,延缓毒素扩散!我需要立刻施针,用药吊住她的命!然后……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恨天’的解药,或者知道它的具体配方,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朵刚刚在他心头绽放的小花,彻底凋零。
苏昌河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死死锁在明意苍白的脸上,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痛楚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明意,你不准死!
你既然说了爱我,就不能抛下我!
就算阎王要收你,我也要把你从地狱里抢回来!
他刚刚才确认了她的爱意,绝不允许就这样失去她!
就在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二十七悠悠转醒,猫科动物特有的警觉让他瞬间感知到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嘶……好疼……”他迷糊了一瞬,随即猛地睁大眼睛——“对了!明意!明意呢?!”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明意。强烈的担忧和恐惧让他瞬间爆发出力量,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推开站在最外圈、正伸着脖子吃瓜的慕青羊,挤到了最里面。
慕青羊被推得一个趔趄,一脸懵圈:“??又是我?!你这小猫崽子!劲儿不小啊?!”但看着二十七那焦急万分、眼眶通红的样子,他撇撇嘴,把吐槽咽了回去。
二十七哭唧唧地,下意识就想把挡在明意床前那个气场最强的黑色身影也推开,可手刚伸出去,就对上了苏昌河骤然转过来的视线——那眼神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血色、濒临崩溃的恐慌,以及一种“敢碰她就剁了你爪子”的骇人戾气,吓得二十七手一抖,僵在半空。
而且,他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这个男人。苏昌河像一座山,牢牢守在明意身边,不容任何人撼动。
二十七只能退而求其次,趴在床边,看着明意惨白的脸和手臂上那刺目的伤痕,还有那若隐若现、正在凋零的花瓣印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带着哭腔对着白鹤淮和苏昌河哀求:“救救她!求求你们快救她!”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筹码,急忙喊道:“我和明意已经找到‘黄粱梦’配方的下落了!就是‘离恨天’的解药!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始计划就被抓了……但是有线索了!真的有线索了!”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白鹤淮眼神一凛,手下施针的动作更快更稳:“先护住她的心脉!有解药的消息就好!只要能稳住她这口气,等她苏醒,我们就能想办法!”
金针颤动着,药力顺着经脉游走,勉强将那不断凋零的趋势延缓了一些。明意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不再像风中残烛那般随时会熄灭了。
白鹤淮擦了擦额角的汗,暂时松了口气:“命暂时吊住了,但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知道完整的配方,我才能对症下药,否则……拖不了多久。”
苏昌河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瞬,他深深看了一眼二十七,那眼神复杂难辨,但其中的杀意和戾气收敛了许多。
二十七死活不肯离开,就要守在明意床边。他蜷缩在床脚,看着苏昌河如同守护珍宝的恶龙,一动不动地守在明意身边,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冷意的眼睛,此刻只盛满了床上那个人,那里面深切的痛楚和担忧,做不了假。
他虽然很怕这个男人,但他看得出,苏昌河是真心喜欢明意的。
他又回想起明意偶尔提及苏昌河时,那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光彩。
唉,算了。 二十七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前爪。
他只是一只猫,他懂什么复杂的人类感情呢?明意喜欢上谁,又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只求明意能活下来。只要她能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于是,他安静地蜷缩在床边,将自己微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担忧地凝视着他最重要的主人。
而苏昌河,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明意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明意,” 他在心里无声地发誓,“听到没有?解药有线索了!你给我撑住!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拿‘黄粱梦’,然后……我们之间,还有好多笔账要慢慢算。”
“你骗我的,吓我的,还有……爱我的,我们一件一件,慢慢算清楚。”
药庄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心跳声。希望与绝望交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