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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锦衣养妖娇

第十八章 处暑·永眠

立秋·第六日

青丘墟的梅树种到第七千三百株时,谢无咎的头发已全白了。

他不再是那个横刀立马的真龙太子,也不再是铁血无情的帝王。他只是个寻常的老头子,每日扛着锄头,在山上种梅,下山时顺道采些野果,喂给软榻上那只沉睡的银狐。

孩子们长大了。

谢梅生得极美,银发狐尾,眸色琥珀,像极了阿吾。她不爱习武,偏爱侍弄花草,将梅林照料得井井有条。

谢林却像极了他爹,每日抱着那柄绣春刀,在林间苦练,刀法已有谢无咎当年三分神韵。

"爹,"谢林蹲在软榻边,看着沉睡的阿吾,"娘还要睡多久?"

"快了,"谢无咎摩挲着狐狸柔软的背,"等梅花开满十里,她就醒了。"

这话他说了十年。

从孩子们五岁,说到十五岁。

谢梅十五岁生辰那日,忽然问:"爹,娘是不是不会醒了?"

谢无咎正在给狐狸梳毛,闻言手一顿,木梳掉在地上。

"谁说的?"

"没人说,"谢梅低头,"可我能感觉到,娘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谢无咎没说话。

他只是捡起木梳,继续梳毛。

可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阿吾沉睡十年,气息一日弱过一日。如今,几乎微不可察。

"她会的,"他轻声道,"她答应过我。"

"可若她不醒呢?"

"那我便陪她睡,"他答得平静,"睡在这片梅林下。"

谢林攥紧刀柄,眼眶红了:"爹,您还在等。"

"是,"谢无咎笑了,鬓角白发在风中飞舞,"等她醒了,骂我一句'老东西'。"

处暑·第一日 。

朝廷的消息,是胖仓鼠带来的。

他如今成了妖政司的传令官,每三月来一趟青丘墟,向谢无咎汇报新政推行情况。

"谢大哥,"他滚得满身是泥,瓜子都磕掉了一半,"太子殿下……不,是陛下,新政推行得很顺利。人妖共途,天下太平。"

"承乾是个好孩子,"谢无咎给狐狸顺毛,"比我强。"

"可……"胖仓鼠犹豫,"可陛下最近,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常一个人对着轩辕镜发呆,"胖仓鼠压低声音,"镜中……有魔影。"

谢无咎的手,僵住了。

轩辕镜。

那是钦天监监正以命封印蚩尤的镜子。

"承乾他……"谢无咎声音发紧,"碰了镜子?"

"不是碰,"胖仓鼠声音更小,"是……被附体。"

处暑·第二日

谢无咎当年在京城布下的暗卫,如今只剩三人。

这三人,是他留给谢承乾最后的保障。

可一个月前,这三人接连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爹,"谢林提着刀进来,"我去京城看看。"

"你?"谢无咎看着他,"你刀法未成,去送死?"

"那难道看着兄长出事?"

谢无咎沉默。

他看着软榻上的小狐狸,看着她那仅剩的一条尾巴,看着她那微弱的呼吸。

"我去,"他站起身,拿起那柄五年未出鞘的绣春刀,"你守着你娘。"

"爹!"

"听话,"他声音平静,"我虽老了,可刀还没老。"

处暑·第三日

谢无咎离开青丘墟时,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便走不了了。

十年了,他与阿吾朝夕相伴,从未分离。

可现在,他得去救儿子。

"殿下,"红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见红璃的幻影——那是她死前留下的一缕妖魂,附在铜铃上,护着阿吾。

"红璃,"他声音发涩,"我对不住你。"

"没什么对不住的,"红璃的幻影笑了,"师姐能遇见你,是她千年修来的福气。"

"可我……"

"去吧,"红璃打断他,"去救陛下。这里有我,有孩子们,有梅林。"

"我会守着她,守到您归来。"

谢无咎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对着红璃的幻影,叩了三个头。

"谢某,拜谢。"

红璃的幻影消散前,最后说了一句:

"殿下,别死。"

"您死了,师姐会哭的。"

"她千年没哭过,会哭坏的。"

处暑·第四日

谢无咎回到京城时,已是暮色四合。

城门口,莫问天在等他。

十年不见,莫问天也老了,鬓角斑白,腰间的刀却更利了。

"谢大哥,"他眼眶红了,"你可算来了。"

"承乾呢?"

"在宫里,"莫问天声音沉重,"被魔气侵蚀,已不认得人了。"

"带我去看。"

处暑·第五日

谢承乾被关在太和殿后的密室。

他如今二十有三,生得俊朗儒雅,可此刻双眼赤红,周身缠绕黑气,手中死死攥着那柄轩辕镜。

镜中,蚩尤的魔影若隐若现。

"父皇……"他看见谢无咎,声音嘶哑,"您来了。"

"承乾,"谢无咎站在密室门口,"放下镜子。"

"放不下了,"他笑,笑得凄凉,"父皇,轩辕镜在吸我的血。"

"它说,只要我以血饲魔,便能复活皇爷爷。"

"皇爷爷说,这江山,本该是我的。"

"父皇,"他抬头,眼中血泪纵横,"您为何,要传位给我?"

"为何,不让我当个闲散王爷?"

"为何,要让我承受这魔气噬心之苦?"

谢无咎沉默。

他当年传位,是想给承乾一个盛世。

却忘了,盛世的背后,是沉重的责任。

"承乾,"他走进密室,绣春刀横在胸前,"父皇对不住你。"

"可父皇不能看着你入魔。"

"所以,"他横刀,"要么你放下镜子,要么父皇……"

"亲自送你上路。"

处暑·第六日

谢承乾没放下镜子。

他反而将镜子抱得更紧。

"父皇,"他声音在抖,"我放不下了。"

"它说,只要再吸三日血,蚩尤便能彻底复活。"

"到时,这天下,便是我谢家的了。"

"父皇,"他血泪满面,"您难道不想,我谢家江山,千秋万代吗?"

"我想,"谢无咎答得坦然,"可我不想,用我儿子的命去换。"

"承乾,"他往前走一步,"放下镜子,父皇带你回青丘墟。"

"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不管这江山了。"

"不管这天下了。"

"父皇……"谢承乾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镜子,看着镜中蚩尤的魔影,看着眼前这个十年未见、却已白发苍苍的父亲。

"父皇,"他声音哽咽,"我……"

话音未落,镜子中突然伸出一只魔爪,直刺谢无咎!

"父皇小心!"

谢承乾本能地推开谢无咎,魔爪穿透他心口!

"承乾——"

谢无咎抱住他,双手颤抖。

"父皇……"谢承乾嘴角溢出血,却笑了,"儿子……没给您丢脸……"

"父皇,"他声音越来越弱,"别管我了……去救娘亲……"

"她还在……等您……"

话音落,他闭眼,再无声息。

轩辕镜坠地,摔得粉碎。

蚩尤的魔影发出不甘的怒吼,也随着镜碎,彻底消散。

谢无咎抱着儿子,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承乾……"

"爹的承乾……"

处暑·第七日

谢承乾的葬礼,葬在皇陵。

可谢无咎没让他入皇陵。

他把他葬在了青丘墟的梅林深处,挨着红璃和莫问天的衣冠冢。

"他说,"谢无咎对阿吾说,"他想当个闲散王爷。"

"我便让他,睡在这闲散之地。"

小狐狸没回应。

她只是蜷缩在软榻上,呼吸微弱得像风。

"阿吾,"他蹲下身,看着她,"我回来了。"

"我杀了谢长卿,"他声音平静,"也害了承乾。"

"我保住了江山,"他笑,笑得泪流满面,"却保不住儿子。"

"阿吾,"他抱起她,"我累了。"

"想睡了。"

"睡在这片梅林下。"

"陪你。"

"还有承乾。"

"还有红璃和莫问天。"

"我们一家,"他躺下,将小狐狸抱在胸口,"好好睡。"

"睡到天荒地老。"

他闭眼,气息渐弱。

像油尽灯枯的灯。

处暑·第八日

谢梅和谢林发现父亲时,已是次日清晨。

谢无咎躺在梅林中,怀里抱着小狐狸,嘴角带着笑。

他死了。

寿终正寝。

凡人寿命,不过六十有二。

他活到六十二岁,已是极限。

可他的脸,却像睡着了般安详。

谢林握紧绣春刀,眼泪滚落:"爹……"

谢梅跪在一旁,捧着桂花糕,哭得失声:"爹,您还没吃娘亲最爱吃的桂花糕……"

"你们别哭了,"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两人回头,看见软榻上的小狐狸,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眸子,映着晨光。

"你爹只是睡了,"她轻声道,"我陪着他睡。"

"睡在这片梅林下。"

"睡到天荒地老。"

她说着,尾巴缠上谢无咎的手腕。

像十年前,他睡觉时,她缠着不让他走。

如今,换她缠着他。

陪他睡。

"梅儿,林儿,"她看向两个孩子,"去外面守着。"

"守好这片梅林。"

"守好……我们的家。"

孩子们哭着退下。

小狐狸缩在谢无咎怀中,闭上眼。

气息渐弱。

像要随他而去。

"谢无咎,"她轻声道,"我醒了。"

"可你……怎么不醒了?"

"你答应过我,"她尾巴缠紧他的脖颈,"要陪我种完十里梅花。"

"现在花开了,"她哭道,"你怎么不看了?"

"老东西,"她骂他,"你骗我。"

"你说要我等你。"

"我等了。"

"等了你十年。"

"你怎么……不回来了?"

她哭着,骂着,最后,安静下来。

"算了,"她轻声道,"不回来了,也好。"

"我陪你睡。"

"睡在这片梅林下。"

"睡到天荒地老。"

她闭眼,气息全无。

处暑·第九日 。

谢梅和谢林将父母合葬时,哭干了眼泪。

可他们没立碑。

因为父亲说,碑是给别人看的。

他们一家三口,不需要别人看。

"爹,娘,"谢林跪在坟前,"儿子会守好这片梅林。"

"会守好青丘墟。"

"会守好……这天下。"

"会以凡人之躯,"他横刀而立,"护人妖共途,千秋万代。"

谢梅将桂花糕放在坟头:

"爹,娘,女儿会照顾好弟弟。"

"会照顾好梅林。"

"会……"她哽咽道,"会替你们,看完这十里梅花开。"

风过梅林,花瓣簌簌而落。

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也像,谁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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