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夜已深，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交握的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到四楼，他们的宿舍门口。刘轩丞松开手，去摸钥匙。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展轩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看着他低头开锁时垂下的、线条流畅的侧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咔哒”一声，锁开了。

刘轩丞推开门，侧身让展轩先进。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对面楼零星的灯火，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熟悉的、属于男生宿舍的、混合了皂角、书籍和一点点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这气息里，此刻似乎又多了点什么，某种无形的、滚烫的、名为“亲密”的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弥漫。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声控灯光，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展轩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能听到身后刘轩丞同样不稳的呼吸，还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更清晰的、混合了酒气和一点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独属于刘轩丞的气息。

“累吗？”刘轩丞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点哑。

“……还好。”展轩应道，声音有点紧。他摸索着想去开灯，指尖刚触到墙壁开关，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了。

“别开灯。”刘轩丞低声说，握着他的手，将他轻轻往后一带。

展轩后背靠上了冰凉的宿舍门板，身前是刘轩丞靠过来的、带着热意的身躯。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只有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错，温热的，带着酒意的，有些急促。

“刘……”展轩下意识想叫他的名字，剩下的话却被堵了回去。

一个吻落了下来。不同于储物间里那个带着决绝和凶狠的初吻，也不同于后来那个温柔缱绻的、宣告般的吻。这个吻，在熟悉的、私密的黑暗里，充满了探索的意味。先是轻轻触碰着他的唇，细细描绘着唇形，然后温柔地撬开齿关，舌尖探入，带着不容拒绝的耐心和珍重，一点点舔舐过他的上颚，勾缠住他瑟缩的舌尖。

展轩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两人相贴的唇瓣。他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生涩地、缓慢地开始回应。双手无处安放，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抓住了刘轩丞腰侧的衣服，布料在他掌心攥紧。

这个吻绵长而深入，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也交换着那些未曾言明的、积压了两年的渴望与忐忑。刘轩丞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另一只手则稳稳扣在他腰间，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刘轩丞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展轩的，鼻尖相碰，呼吸灼热地交织。

“刚才在外面，就想这么做了。”刘轩丞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笑意和未散的情潮，“忍了一路。”

展轩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好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脸，凭着感觉，在刘轩丞的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蝴蝶点水，却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刘轩丞呼吸一重，扣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整个人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不再是刚才略带压迫的姿势，而是结结实实的拥抱。展轩的脸颊贴在他颈窝，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脉搏有力的跳动，能闻到他颈间清爽又诱人的气息。

拥抱很用力，勒得展轩有些喘不过气，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他迟疑了一下，也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刘轩丞的背。手掌下的脊背宽阔，肌肉结实，透着年轻的热力。他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埋进这个怀抱里。三年了，他无数次在脑海里描摹过的、渴望过的拥抱，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温暖，坚实，充满了令人心安的、被全然接纳的力量。

刘轩丞的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只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刚才在外面喧嚣世界里的一切，那些起哄、那些目光、那些强装的镇定，都在这个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拥抱里，沉淀下来，化为了踏踏实实的、相拥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刘轩丞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将人圈在怀里，低头在他耳边问：“洗澡吗？你先？”

他说话时，气息全拂在展轩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展轩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疲惫，还有身上沾染的餐吧的烟酒气。

“……嗯。”他低声应道，从刘轩丞怀里退开一点，却又有些不舍。

“去吧，我给你拿毛巾和睡衣。”刘轩丞似乎轻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摸索着去开自己那边的柜子。

“我、我自己来……”展轩忙道，也转身去开自己那边的灯。啪嗒一声，他那盏小台灯亮了，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刘轩丞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他正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一条毛巾，是展轩常用的浅蓝色那条。

“给。”刘轩丞走过来，将东西递给他，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展轩接过，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触感。他低着头，抱着睡衣和毛巾，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上热度未消。他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和明显有些红肿的嘴唇，抬手碰了碰，指尖下的触感柔软而微麻，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卫生间里还残留着刘轩丞之前洗澡留下的、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展轩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撩人心弦的意味。

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展轩感觉清爽了许多，但心里那股甜丝丝的、带着悸动的情绪，却怎么也冲不掉。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发现刘轩丞也已经换上了家居的短裤和背心，正靠在自己的书桌边，低头看着手机。暖黄的台灯光晕笼罩着他，勾勒出他挺拔的肩背和流畅的手臂线条。

听到动静，刘轩丞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还滴着水的发梢和被热水蒸得愈发白皙泛红的脸颊上，眼神深了深。

“洗好了？”他放下手机，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展轩手里的毛巾，“头发擦干点，别着凉。”说着，就动手帮他擦起头发来。

动作并不十分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力道时轻时重，但很认真，也很温柔。毛巾裹着头发，轻轻揉搓，指尖偶尔擦过耳廓和脖颈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展轩僵着身体，任由他动作，耳朵尖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自己来就行……”他小声说。

“别动。”刘轩丞低声制止，手指穿过他微湿的发丝，轻轻按摩着头皮，“马上就好。”

这亲密的、带着呵护意味的动作，让展轩心头一片酸软。他垂着眼，看着刘轩丞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背心下隐约的肌肉轮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胡乱擦了一会儿，刘轩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手法欠佳，有些讪讪地停了手，将毛巾搭在展轩肩上：“差不多行了，让它自然干吧。”

“嗯。”展轩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刘轩丞也跟了过来，很自然地在他床边坐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意。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静谧的、刚刚确立关系的恋人之间特有的、带着些许羞涩和无措的甜蜜。

“那个……”展轩先开了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赵博他们……明天肯定会问。”

“问就问。”刘轩丞语气轻松，伸手将他绞着衣摆的手指掰开，握在自己手里把玩，“实话实说呗。我们谈恋爱，又不犯法。”

他手指修长，带着薄茧，摩挲着展轩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展轩心跳又开始不稳，任由他握着。

“那……其他人呢？”展轩还是有点担心，不仅仅是宿舍里的人，还有班上，学院里……

“其他人也一样。”刘轩丞捏了捏他的指尖，看着他，目光坦荡而坚定，“展轩，我们不是在玩地下情。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了，就这么简单。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有千钧重，稳稳地落在展轩心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他抬头看着刘轩丞，在暖黄的灯光下，对方眼里的光，温柔而炽热，只映着他一个人。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刘轩丞的手。

刘轩丞笑了，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睡吧，不早了。”

“你呢？”展轩问。刘轩丞的床在斜对角。

“我也睡。”刘轩丞说着，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期待，“那……晚安？”

“晚安。”展轩低声说。

刘轩丞又看了他两秒，才似乎有些不舍地松开手，站起身，走到自己床边，躺下。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在各自床上，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展轩关了台灯，宿舍陷入黑暗。但这一次的黑暗，不再有之前那种孤独和不确定。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拥抱的温度，和亲吻的气息。

他侧过身，面向刘轩丞床铺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刘轩丞似乎也侧过了身，面向他。

“展轩。”刘轩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轻轻的，带着笑意。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刘轩丞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真好。”

展轩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心里那罐蜜，好像又满了一些，甜得他眼眶发胀。

“嗯。”他又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睡吧。”

“好梦。”

“你也是。”

没有更多的言语。在这片属于他们的、静谧的黑暗里，两颗曾经小心翼翼、各自徘徊的心，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随着平稳的呼吸，缓缓沉入同一个甜美的梦境。未来或许还有许多未知，但此刻，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唇上还带着亲吻的印记，而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将以全新的、紧密相连的身份，迎接一切。

夜还很长，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在月光下，写下了甜蜜的第一章。

谁让你乱亲的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