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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我脏,我另找后他疯了

展丞心痛

他嫌我脏,我另找后他疯了

营业结束的深夜,展轩又一次避开我伸过去的手。

「别碰,脏。」他扯松领带,眼底满是演出后的疲惫与疏离。

我举着消毒湿巾僵在原地,看他头也不回走进专用电梯。

后来我真的不碰他了。

和新男友牵手照登上热搜那晚,他砸了我家所有镜子。

「刘轩丞……」他跪在玻璃碎片里抓我手腕,血和泪一起淌下来,「你以前…从来不会让别人碰你的。」

深夜两点,排练室的灯光惨白,将最后一点浮尘也照得无处遁形。空气里还残留着汗水、滑石粉,以及某种紧绷的、弦将崩断的气味。最后一组动作合完,音乐声戛然而止,世界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

刘轩丞几乎是瞬间松了力道,膝盖一软,险些没站稳。他撑着把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后背的演出服湿透,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剧烈起伏的脊线。累,每一寸骨头缝都在叫嚣着酸疼。但他没顾上自己,几乎是习惯性地,侧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那个靠着镜墙的人。

展轩也在喘,额发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随手扯开了演出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截汗湿的锁骨。灯光打在他脸上,那点惯常的、近乎锋利的漂亮,被疲惫打磨得有些模糊,却依然带着不容错辨的吸引力。

刘轩丞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像被柠檬汁浸透的海绵。他几乎是立刻动了,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绕过地上散落的毛巾和水瓶,朝展轩走过去。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包早就备好的独立包装消毒湿巾,塑料薄膜在指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停在展轩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自己常用那款沐浴露的味道。刘轩丞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撕开湿巾的包装,抽出一张带着清凉柠檬香气的、微微湿润的方片。他抬起手,指尖因为脱力和莫名的紧张有些抖,目标是展轩额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汗珠,和他被汗浸得有些发红的眼尾。

“擦擦吧,不然出去一吹风该着凉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演出后特有的沙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讨好。

那只拿着湿巾的手,距离展轩的脸颊,大概还有十公分。

展轩就在这个时候,倏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在浓密的眼睫下,黑白分明,此刻却没什么焦距,空洞地掠过刘轩丞的脸,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了刘轩丞拿着湿巾的手上。湿巾雪白,在他同样因为练舞而指节发红、可能还沾了点灰的手里,显得有点刺眼。

展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大幅度的表情,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表情,但刘轩丞捕捉到了。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进他心脏最没防备的那个角落。

然后,展轩偏了下头,幅度很小,但足够避开那片递过来的湿巾。他抬起自己汗湿的手,用手背——不是手心——随意地、带着明显不耐地蹭过自己的额角和脸颊,蹭掉那片湿漉。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像是真正看到了刘轩丞,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又没落到实处,只是浮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和那下面更深、更冷的疏离。

“说了多少次了,”展轩开口,声音比刘轩丞的更哑,像是沙砾在粗粝的地面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演出结束后被彻底抽干精力只想远离一切的厌烦,“别碰。脏。”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很轻,甚至没什么力气,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贴着刘轩丞的耳廓划过去,留下细微却尖锐的疼。

刘轩丞举着湿巾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指尖传来消毒湿巾渐渐散去的凉意,然后那凉意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钻进骨头缝里,最后冻住了他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带着讨好和关切的神情。他脸上的肌肉似乎僵住了,不知道是该维持原样,还是该扯出一个表示“没关系我懂你就是太累了”的微笑,但最终,他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排练室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人,还有几个同样累瘫在角落的队友,以及正在收拾器材、小声交谈的工作人员。但这一刻,刘轩丞觉得所有的声音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自己血液冲上耳膜又迅速冷却的轰鸣,以及展轩那句“脏”字,在空旷的意识里反复回响,撞出空洞洞的回声。

他看到展轩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空气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展轩抬手,用两根手指,极其不耐地、近乎粗暴地扯松了脖颈上那条为了配合演出效果、带着繁复暗纹的领带,然后随意地甩了甩手,似乎想甩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或触感。他甚至没再看刘轩丞第二眼,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转身,拖着同样疲惫但依旧挺直的背影,走向排练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极好的大门。

门开了,外面走廊更亮的灯光涌进来一瞬间,勾勒出他一个冷淡的侧影轮廓,然后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里外彻底隔绝。

刘轩丞还站在原地,举着那片已经有些发干的湿巾。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起手指,将那片湿巾紧紧攥在手心里。湿巾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掌心,消毒水的柠檬味混合着汗水,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他觉得自己的指尖冰凉,掌心却因为用力而发烫。

旁边的队友似乎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展轩今天又累炸了吧”,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理解。刘轩丞没听清,也没心思去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看着那片被攥得皱巴巴、快要碎裂的湿巾。

脏。

原来,是这么个脏法。

他慢慢地松开手指,湿巾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和那些散落的灰尘、断掉的橡皮筋滚在一起。他弯腰,捡起自己扔在把杆下的外套,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沉默地,走向和展轩离开方向完全相反的、通往普通电梯间的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碎玻璃上。

时间并不会因为谁的疼痛而仁慈地停滞或加速。它只是漠然地、均匀地流淌,冲刷掉一些表面的痕迹,又让另一些东西沉潜下来,变成更顽固的淤积。

刘轩丞没有再试图去递任何一片湿巾,也没有再在演出结束后,下意识地第一个寻找展轩的身影。他开始习惯性地落在队伍最后,习惯性地戴上耳机,用音乐隔开那些可能会听到的、关于展轩的只言片语。在公司安排必须同框的场合,他依然能完美地扮演那个温和体贴的队友,笑容弧度标准,接话时机恰当,只是那笑容很少再抵达眼底,像一层精致的釉,光滑,冰凉。

展轩似乎并未察觉这种变化,或者说,并不在意。他依旧在累极的时候皱眉,在人潮拥挤时下意识地避开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在刘轩丞——或者说任何人——靠得太近时,流露出那种清晰的、生理性的不耐与疏离。只是那不耐,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精准地投向刘轩丞一人。他平等地疏离着周遭的一切。

刘轩丞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慢慢风干的植物,内里的水分和热度一点点蒸发,只剩下一个规整的、符合期待的壳子。有时候深夜结束行程,一个人回到冰冷的公寓,站在浴室花洒下,热水冲刷过皮肤,他却依然觉得冷,冷到骨头缝里。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陌生的脸,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他遇到了沈惟。

和沈惟的相识普通得乏善可陈,一场朋友攒的局,他是被临时拉去凑数的。沈惟坐在他对面,气质干净温和,说话不疾不徐,会在刘轩丞杯子空了的时候,很自然地示意侍者添水,也会在他被某个冷笑话逗得勉强扯了下嘴角时,递过来一个理解又带着点安抚的眼神。

没有令人窒息的压力,没有需要小心翼翼揣度的情绪,没有那种动辄得咎、如履薄冰的紧绷。和沈惟相处,像浸泡在温度刚好的水里,平和,松弛,让人几乎忘了外面世界的凛冽。

沈惟追他,也追得温和而坚持。送来的不是夸张的花束,而是适合摆在茶几上的绿植;约他出去,是看画展,或者只是找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一下午。刘轩丞起初是抗拒的,心里那道被冰刃划出的口子还在汩汩地冒着寒气,他觉得自己不配,也怕。但沈惟的耐心太好,好到那点寒意,似乎也被这恒温的平和,一点点地、不易察觉地捂暖了边缘。

第一次牵手,是在一个暮春的傍晚。他们沿着江边散步,风很柔,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花香。沈惟的手,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刘轩丞下意识地颤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但最终,没有抽开。

那一晚,沈惟送他到家楼下,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很轻地抱了他一下,只是一个短暂的、朋友般的拥抱,一触即分。“晚安,轩丞。”沈惟说,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

刘轩丞转身上楼,走到楼梯转角,从窗户望下去,看到沈惟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不急不缓地离开。夜风吹起他风衣的一角,背影看起来安稳又可靠。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抬手,看着自己被沈惟握过的手指。没有心悸,没有窒息般的狂喜,也没有那种被烫到般的、想要立刻冲洗干净的冲动。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恍惚的温暖,停留在皮肤表层,像冬日玻璃上呵出的一小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也好。他想。这样,也好。

和沈惟的交往,像一场无声的细雨,缓慢地浸润着他干涸龟裂的生活地表。没有惊涛骇浪,没有铭心刻骨,只有日复一日的平和与妥帖。沈惟会记得他咖啡加几分糖,会在他排练到深夜时发来一句“记得吃宵夜,别饿着”,会在他偶尔露出疲惫时,安静地陪他坐着,什么也不问。

刘轩丞有时会觉得不真实,像踩在云上。但沈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温润的、笃定的现实。他开始习惯生活里有这样一个人,不炽热,不逼人,只是在那里,像一盏亮度刚好的夜灯,驱散了一些独处时过于深沉的黑暗。

他也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尝试着回应沈惟的碰触。从指尖的触碰,到拥抱,再到额头轻柔的吻。每一次,他都需要在心里提前做很久的建设,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这是被允许的,这不是“脏”的。沈惟似乎察觉到他微不可查的僵硬,从不勉强,只是给予更多耐心和等待。

刘轩丞觉得,自己那块被冻坏的地方,好像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回暖。虽然可能永远也回不到最初鲜活的温度,但至少,不再时时刻刻透着蚀骨的寒气了。

他几乎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平静地、细水长流地过下去了。

直到那个傍晚。

他和沈惟刚从一家私房菜馆出来。那家菜馆位置偏僻,但味道极好,是沈惟发现的。他们并肩走着,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微醺,吹拂在脸上很舒服。沈惟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刘轩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回握了过去。

他不知道,也不在意,远处某个隐蔽的角落,有镜头无声地对准了他们。

照片是在深夜爆上热搜的。

标题起得直接又暧昧,带着娱乐圈八卦特有的、吸人眼球的夸张:「惊!S团成员刘轩丞疑似恋情曝光,深夜与神秘男子牵手漫步,举止亲密!」

配图是几张高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主角的连拍。昏暗路灯下,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并肩而行,其中一人侧头说着什么,另一人微微垂首听着,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另一只。最清晰的那张,定格在两人手指交缠的瞬间,以及刘轩丞那半张在光影中显得柔和甚至可以说温顺的侧脸。

网络瞬间炸锅。粉丝、路人、黑粉、营销号,各色声音如同煮沸的开水,蒸腾出滚滚喧嚣。有崩溃哭喊“房子塌了”的唯粉,有冷静分析“年龄到了谈个恋爱怎么了”的路人,有兴奋扣细节扒沈惟身份的“列文虎克”,也有浑水摸鱼泼脏水带节奏的对家水军。热搜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在深夜的社交网络上,醒目得像一道撕裂的伤口。

刘轩丞的手机在消息弹出的瞬间就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不断跳出经纪人的来电、队友的询问、各种熟悉不熟悉号码的短信提示。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张被疯狂转发的照片,看着评论区和私信里飞速滚动的、密密麻麻的、带着各种情绪和揣测的文字,大脑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一片空白。

指尖有点凉。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傍晚时分,沈惟掌心传来的、干燥而平稳的温度。那温度和此刻手机外壳因为不间断工作而散发出的微微烫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应该做什么?按照公司的预案,发一个模棱两可的声明?还是立刻联系沈惟,商量对策?亦或是,什么也不做,等待这波热度自然过去?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异常清晰地浮了上来:展轩……看到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涌起一股近乎自虐的、苦涩的荒谬感。看到又如何?他会在意吗?他大概只会觉得……更“脏”了吧。毕竟,自己现在,是真的“碰”了别人,还是以这样公开的、无可辩驳的方式。

刘轩丞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他放下发烫的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觉得那些光点离自己无比遥远,中间隔着冰冷的玻璃,和更冰冷的、名为“现实”的鸿沟。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门铃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方式响彻整个公寓。

不是“叮咚”,而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仿佛要把门铃按碎般的重响,混杂着沉重的、毫无章法的捶打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动静骇人得像是某种凶兽在撞击牢笼。

刘轩丞心脏骤然一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头顶冲了一下。这么晚了,是谁?经纪人?公司的人?还是……被激怒的极端粉丝找到了这里?

他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就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冻成了冰。

门外的人是展轩。

却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永远带着精致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展轩。

眼前的展轩,头发凌乱,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额前,身上那件昂贵的高定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最上面的几颗扣子不翼而飞,露出底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一片发红的皮肤。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那表情因为过于激烈而扭曲得无法辨认,只有一双眼睛,在楼道声控灯惨白的光线下,亮得吓人,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刘轩丞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的狂乱风暴。他一只手还在疯狂地按着门铃,另一只手握成拳,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重重地砸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咚、咚”声。

刘轩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恐惧,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冰冷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不敢开门。

“刘轩丞!开门!” 展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破碎,完全失了真,带着一种癫狂的、不顾一切的戾气,“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捶门声更加猛烈,门框似乎都在震颤。

刘轩丞的手指紧紧抠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了一丝清明。他不能开门。至少,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开门。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想给经纪人或者保安打电话。

然而,就在他解锁屏幕的瞬间,外面捶门的声音,突然停了。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在门上,然后是身体滑落的声音。

刘轩丞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再次凑近猫眼。

展轩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怒,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巨大的空茫和……绝望?

刘轩丞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松开,再收紧。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玄关里被无限放大。

最终,他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拧动了门把。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条缝。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烟味和某种烈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坐在地上的展轩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刘轩丞看到了展轩通红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看到了他脸上未干的、纵横交错的水痕,看到了他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苍白如纸的嘴唇。那双总是盛着疏离和冷淡的漂亮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疯狂的、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痛楚和某种……难以置信的恐慌。

然后,展轩的视线,越过了刘轩丞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玄关尽头,那面巨大的、光洁的落地镜上。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刘轩丞有些苍白的脸,和门口狼狈不堪的展轩。

展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面镜子上。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盯着镜子里的刘轩丞,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不……”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然后,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一把推开还挡在门边的刘轩丞,力气大得惊人。

刘轩丞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着撞在旁边的鞋柜上,腰部传来一阵钝痛。

而展轩已经冲了进去,他的目标明确得可怕——屋子里所有能映出人影的东西。

首先是玄关那面落地镜。他低吼一声,没有任何犹豫,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了上去!

“哗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炸开!无数锋利的、不规则的碎片迸溅开来,像一场银亮而残酷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板上、墙壁上、旁边的装饰柜上。巨大的镜面瞬间化作万千片,每一片都扭曲地映出展轩疯狂的身影,和刘轩丞惊恐万状的脸。

但这仅仅是开始。

展轩看也不看满地的狼藉和飞溅的碎片,转身就冲进了客厅。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被他一把抓起,狠狠砸向电视柜旁另一面稍小的装饰镜。水晶摆件、墙上的抽象画框、甚至刘轩丞放在沙发边的、带着反光金属包边的吉他盒……一切能反光的东西,都成了他攻击的目标。

“砰!”“哗啦!”“咚!”

巨大的、混乱的、令人心脏停跳的碎裂声和撞击声,在原本安静温馨的公寓里接连爆开!玻璃碎裂,木料折断,金属扭曲!碎片四处飞溅,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而冰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开灰尘、碎屑,还有那股越来越浓郁的、从展轩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和疯狂。

刘轩丞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暴力场面惊呆了。他靠在鞋柜上,腰间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在他的家里,进行着这场毫无理智的、彻底的毁灭。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冲上去阻止,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展轩像不知疼痛、也不知疲倦的破坏机器,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镜子”摧毁殆尽。直到客厅里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能映出清晰人影的平面。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声,从客厅中央那个弯着腰的身影处传来。

展轩背对着刘轩丞,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他脚下,是一片狼藉的碎片海洋,玻璃碴、木屑、扭曲的金属、被撕毁的画布……在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折射出无数破碎的光点,也映出无数个破碎的、静止的展轩和刘轩丞。

然后,刘轩丞看到,展轩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起初是轻微的,然后是剧烈的,连带着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关节血肉模糊的手,也在不住地哆嗦。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脸上疯狂的神色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的、仿佛刚刚从一场极恐怖的梦魇中惊醒,却发现自己身处更可怕现实的神情。他的目光,涣散地、没有焦点地扫过满地碎片,扫过这间被他亲手摧毁的房间,最后,终于,落在了门口脸色惨白、微微发抖的刘轩丞身上。

那目光,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展轩动了。

他迈开脚步,踏进了那片由他自己制造的、布满锋利碎片的废墟里。尖利的玻璃和金属边缘,瞬间割破了他昂贵的定制皮鞋,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歪地,朝着刘轩丞走过来。脚下不断传来“咔嚓”、“咯吱”的碎裂声响,每一步,都在碎片上留下暗红的、湿漉漉的脚印。

他终于走到了刘轩丞面前,很近的距离。浓重的酒气、烟味、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令人窒息的冷香,将刘轩丞彻底笼罩。

展轩低下头,看着刘轩丞。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里面翻滚着刘轩丞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痛苦、绝望、愤怒,还有一丝孩童般的、巨大的委屈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嘴唇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发出一点破碎不堪的、染着血腥气的声音:

“刘轩丞……”

他叫他的名字,不是全名,是那个曾经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喊的、带着点亲昵的称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然后,在刘轩丞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展轩的膝盖,毫无征兆地、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

不是跪,是砸。砸在了冰冷坚硬、布满碎屑的地板上,砸在了那些他自己制造的、锋利的玻璃和金属碎片之上。

刘轩丞甚至能听到,皮肉被尖锐之物刺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

展轩仿佛感觉不到疼。他抬起脸,脸上又是泪又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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