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死对头为我弯了
我故意在展轩面前吻了别人。
他冷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吃醋?”
后来他把我按在墙上,指尖碾过我唇瓣:“这里,只能属于我。”
可我们都忘了——当年先心动的人,是他未婚妻的哥哥。
夜店的空气黏稠得化不开,混着酒精、香水和汗液的浊重气味。音乐是砸下来的,每一下都撞在耳膜上,震得胸腔发麻。刘轩丞斜倚在吧台冰凉的大理石面上,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半截,猩红一点,在迷离变幻的镭射灯下明灭。他没怎么抽,任由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目光却穿过舞池里晃动的人影,精准地钉在角落那个卡座。
展轩在那里。深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噙着点似是而非的笑,灯光扫过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依旧是那副引人注目又该死的从容模样。而他身侧,几乎要贴到他臂膀的,是个生面孔的男孩,年轻,漂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展轩,毫不掩饰其中的迷恋。
刘轩丞觉得那灯光有些刺眼了,刺得他眼眶发涩。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喉管,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越烧越旺的邪火。三年了,从他发现那份不该存在的心思,从他用最混蛋的方式推开展轩,从展轩红着眼睛摔门而去,他们之间就只剩下这种扭曲的、互相折磨的关系。展轩身边换了又换的男男女女,每一个都像是对他刘轩丞当初那句“玩玩而已”的响亮耳光。
可最先玩不起的,好像是他自己。
指尖的烟快要烫到手,刘轩丞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他直起身,目光在喧闹的场内逡巡,很快锁定了目标——一个独自坐在高脚凳上喝酒的年轻男人,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忧郁。他认识,是最近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好像叫林溪。
就他了。
刘轩丞扯出一个自认无懈可击的笑容,那是他惯常用来伪装的面具,玩世不恭,漫不经心。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也踩在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上。他能感觉到,角落里那道视线,终于如他所愿,落在了他的背上,沉甸甸的,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自欺欺人盼望的波动。
“一个人喝闷酒?”刘轩丞在林溪旁边的高脚凳坐下,手指敲了敲台面,示意酒保,“给他来杯‘长岛冰茶’,算我的。”他侧过脸,对上林溪有些讶然抬起的眼睛,笑容加深,刻意压低了声音,带上一点暧昧的磁性,“陪我喝一杯?”
林溪显然认出了他,脸上掠过一丝受宠若惊,微微点了点头,耳根有些泛红。
刘轩丞不再看展轩那边,他全部的注意力,或者说全部的表演欲,都倾注在了眼前这个临时抓来的“道具”身上。他凑近了些,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林溪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亲密姿态,吐出的气息拂过对方耳廓:“听说你刚拍了V家的新季广告?片子我看了,很有感觉。”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不远不近、听觉似乎总是过分敏锐的某人听清。
林溪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恭维弄得有些无措,脸更红了,小声说着谢谢。
时机差不多了。刘轩丞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展轩似乎停止了交谈,朝这边望了过来。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哪怕隔着喧嚣和昏暗,也扎得他皮肤生疼。疼才好,疼才证明不是他一个人在发疯。
他心一横,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托住林溪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林溪完全懵了,眼睛瞪大,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刘轩丞盯着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张的、色泽柔嫩的唇,心里一片麻木的冷,然后,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迷幻灯光掩护下,低头吻了上去。
触感是温软的,带着一点果味鸡尾酒的甜。可刘轩丞只觉得恶心,从胃里翻腾上来的恶心,还有灭顶的空虚。他像个最差劲的演员,机械地完成着剧本上写的动作,灵魂却悬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荒诞的一幕。他能感觉到林溪身体的僵硬,和随后试探性的、生涩的回应。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个吻并不长,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当刘轩丞退开时,他第一时间,几乎是本能地,望向那个角落。
展轩已经站起来了。他就站在那里,隔着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光雾,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刚才那点惯常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冷寂。可刘轩丞就是能看见,看见他眼底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痕迹,以及迅速弥漫开的、骇人的寒意。
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成功了。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展轩的反应。可为什么,没有一点快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恐慌和后悔?
展轩动了。他拨开面前一个醉醺醺的舞者,朝吧台走来。步子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刘轩丞绷紧的神经上。周围的嘈杂似乎在瞬间褪去,背景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只有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林溪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刘轩丞的视线回头,看到展轩,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和不安,低声问:“刘少,那是……你朋友?”
刘轩丞没回答,他甚至没听清林溪在说什么。他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展轩身上,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区别于这污浊空气的淡香,混合着一丝未散的酒气。
展轩的目光先落在林溪脸上,那眼神很淡,一扫而过,却让林溪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视线。然后,那目光才转到刘轩丞脸上,上下打量着他,从微微凌乱的头发,到刻意勾起的嘴角,再到刚刚吻过别人的、可能还沾着一点水光的唇。
时间好像凝固了。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激烈的,鼓点疯狂敲打,几乎要撞碎人的耳膜。
“玩得开心?”展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奇异地穿透了震耳的音乐,字字清晰地钻进刘轩丞耳朵里。
刘轩丞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扬起下巴,维持着那点摇摇欲坠的傲慢和挑衅:“当然。怎么,展少也有兴趣?”他故意将手臂搭回林溪肩上,感受到手下身体瞬间的僵硬。
展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促,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种锐利的讥诮。他往前又逼近了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如果刘轩丞身上还有温度的话。
“刘轩丞,”展轩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以为你搞这种小把戏,我就会在意?”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冰冷而精准地剖开刘轩丞勉力维持的假面。
“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接个吻,做给我看,”展轩的视线缓慢地扫过他的嘴唇,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刮擦般的刺痛,“我就会吃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刘轩丞的心脏最深处,然后猛地炸开,寒意和剧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刘轩丞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指尖冰凉,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一丝清醒。他看着展轩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和一种……了然于胸的、近乎残忍的嘲讽。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是故意的,知道他在演戏,知道他可悲地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或者说,刺激什么。
而展轩的反应,比任何暴怒的质问或失控的举动,都更让他难堪,更让他绝望。那是一种全然的否定,否定他这场戏的价值,否定他这个人……还能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涟漪的可能。
三年来的互相伤害,若即若离,那些深夜独自吞咽的苦涩,那些看见他身边新人时锥心的刺痛,此刻都化作了反噬的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像个跳梁小丑,自以为导演了一出好戏,结果观众早已看穿一切,并且毫不在意。
展轩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和骤然失神的眼睛,唇角那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又或许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深黑。然后,他收回视线,仿佛刘轩丞和他臂弯里僵硬的林溪,都只是这喧嚣背景里无关紧要的布景板。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从容地穿过人群,走向出口,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更深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刘轩丞还僵在原地。搭在林溪肩上的手臂无力地滑落。周遭震耳欲聋的音乐、呛人的烟酒气、晃动的人影,重新潮水般涌回,却显得更加模糊、更加令人作呕。
“刘……刘少?”林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带着惊魂未定的试探。
刘轩丞缓缓转头看他,眼神空洞,焦点不知落在何处。他想扯出一个笑,安抚一下这个被无辜卷入的陌生人,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没事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刚才……抱歉。你可以走了。”
林溪如蒙大赦,赶紧从高脚凳上下来,匆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怜悯和困惑,然后迅速挤进人群离开了。
刘轩丞没理会。他重新瘫坐回高脚凳,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冷、发酸。他招手又要了一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头顶破碎迷离的灯光,也映出他自己一张失魂落魄、惨无人色的脸。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丝毫暖不起那颗冰冷沉坠的心。
展轩最后那个眼神,那句“你以为我会吃醋”,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凌迟着他所剩无几的自尊和那点可怜巴巴的、从未宣之于口的期待。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展轩还在乎?还是证明自己……还没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酒杯重重磕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刘轩丞捂住脸,指缝间,是夜店永不停歇的癫狂光影,和他自己无声蔓开的、无边无际的狼狈与冰冷。
原来爱而不得,自取其辱,是这种滋味。
而他们都忘了,或者故意不去记起——这场漫长折磨起始的源头,那个最初让一切脱轨的名字。当年先心动的人,是展轩那位早逝未婚妻的哥哥。一个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沉默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