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哥哥，我的禁忌1

你的哥哥，我的禁忌

展轩和刘轩丞成为兄弟的那天，两家父母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十年后，展轩在刘轩丞的电脑里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哥哥的生日礼物”。

输入自己生日后，弹出的却是数百张自己的偷拍照，最新日期停在昨天——他告白被拒的雨夜。

展轩和刘轩丞成为兄弟的那天，客厅里弥漫着新家具的淡淡气味和一种刻意营造的温馨。两对父母，四位刚刚决定重组家庭的成年人，脸上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疲惫。他们被推到客厅中央，手被父母们略带强硬地拉起，然后叠放在一起。展轩的手心有点汗湿，刘轩丞的手指则微凉，骨节分明。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展轩的母亲，现在也是刘轩丞的继母，眼圈微红，声音却带着笑，“要互相照顾，知道吗？”

刘轩丞的父亲，如今也是展轩的继父，用力拍了拍两个男孩交叠的手背，掌心厚实温热：“对！你们俩，以后就是兄弟了！”

兄弟。这个词落在十四岁的展轩和十五岁的刘轩丞头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定义。展轩飞快地抬眼看了看面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少年，对方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神，嘴角似乎很轻地抿了一下，看不出是情愿还是勉强。展轩心里那点因为家庭骤变而产生的惶恐和抵触，在对上这张过于好看却也过分冷淡的脸时，奇异地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模糊的、连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憋闷。

十年。

时间能把两套陌生的房子、四个曾经破碎的成年人、两个被迫捆绑的少年，磨合成一个表面平静甚至堪称和谐的家庭。展轩顺利从本地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进了一家设计公司，而刘轩丞，那个总是游刃有余、成绩优异的“哥哥”，则在一家顶尖的投行扶摇直上。他们住在父母为他们在市中心购置的公寓里，各有各的卧室，共用客厅和厨房。在父母面前，他们默契地扮演着感情不错的异姓兄弟，会互相夹菜，会讨论时事，会在家庭聚会上碰杯。关起门来，则是互不侵犯的领地，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却又熟悉彼此最细微的生活习惯——展轩喝牛奶必须加热，刘轩丞深夜加班后洗澡水声总会吵醒浅眠的展轩。

某种隐秘的东西，却在展轩心里破土、疯长，蔓过“兄弟”这条警戒线，缠绕得他呼吸艰难。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追随刘轩丞在厨房倒水的背影，在阳台讲电话时的侧影，清晨睡眼惺忪推开卧室门的模样。他唾弃自己，却又沉溺其中。直到昨夜，那场倾盆大雨，和他胸腔里同样激烈的、无法再按捺的冲动，摧毁了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拦住了加班晚归、正在收伞的刘轩丞，在公寓楼下潮湿昏暗的角落里，雨水顺着刘轩丞的西装外套下摆滴滴答答。展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些在心里排练过千百次的话冲口而出，语无伦次，但核心明确得可怕：刘轩丞，我好像……不，不是好像，我喜欢你，不是对哥哥的那种。

时间在哗哗的雨声里凝固。刘轩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厌恶，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和比雨水更冷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展轩鼓胀的勇气和希望。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残酷：“展轩，你淋雨发烧了。我是你哥。”

说完，他绕过僵成石雕的展轩，刷卡进了楼道，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和全身冰冷、心如死灰的展轩。

第二天是周末，展轩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到中午，头痛欲裂，不知是淋雨的后遗症，还是心碎带来的生理性绞痛。刘轩丞一早就出去了，公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一个人。他需要做点什么，否则会被这寂静和回忆逼疯。

他想起刘轩丞上周提过，有个项目提案的图表需要他帮忙用专业软件优化一下，文件在他电脑桌面上。展轩知道刘轩丞的电脑密码，是他们家第一个宠物，一只早已去世的金毛的名字。这密码还是几年前刘轩丞自己告诉他的，为了方便他偶尔帮忙查收文件。

他走到刘轩丞的书房，打开那台线条冷硬的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进入桌面。提案文件果然在醒目位置。他点开，机械地操作着，思绪却飘在昨夜冰凉的雨和更冰凉的眼神里。

处理完图表，他准备关机。鼠标无意间划过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名称是“[New Folder]”，但看修改日期，是大概一年前创建的。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里面又是一个文件夹，这一次，有了名字，用冷冰冰的系统字体标注着：[给展轩的生日礼物_素材]。

展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生日，就在下个月。刘轩丞……在准备生日礼物？还用“素材”这种词？是视频剪辑的素材，还是照片集？

好奇心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驱散了部分阴霾。他双击文件夹。

一个密码输入框弹了出来。

刘轩丞会设什么密码？他们的生日？父母的？还是别的什么纪念日？

展轩试着输入了刘轩丞的生日，错误。又输入了父母再婚的日子，错误。他想了想，输入了那只金毛的名字，依旧错误。

只剩下最后一次尝试机会，系统提示。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荒谬又微弱的念头闪过。他深吸一口气，缓慢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入了自己的生日。

回车。

密码框消失了。

文件夹打开了。

不是精心剪辑的视频，不是温馨的电子相册。

是密密麻麻的图片文件，按照日期从远到近排列，缩略图小而密，但足以让展轩辨认出，每一张的主角——都是他自己。

咖啡馆里靠窗坐着发呆的他。大学校园里抱着书匆匆走过的他。在超市货架前挑选牛奶，微微蹙眉的他。和同事聚餐时，笑得毫无防备的他。窝在自家沙发里看电视睡着的他。在健身房跑步，汗水浸湿额发的他。甚至还有……昨晚。

雨夜，公寓楼下。他拦住刘轩丞，仰着脸，雨水和泪水或许模糊了脸庞，但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渴望，透过不太清晰的像素，依然狠狠刺中了此刻屏幕前的展轩。照片是从侧面稍远的角度拍的，有些模糊，像是匆忙用手机捕捉，但确确实实，是昨晚。

最新的一张，日期赫然就是昨天。时间戳，就在刘轩丞对他说出“我是你哥”之后不久。

成百上千张。偷拍的。时间跨度……他颤抖着手点开属性查看最早的照片日期，是四年前。他大学二年级的春天。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展轩盯着屏幕上那张雨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窗外真实的城市喧嚣。昨夜刘轩丞那冰冷的脸，毫无波澜的眼神，残忍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闪回，与眼前这个隐藏了四年、记录了他无数瞬间的文件夹，剧烈地碰撞、撕裂。

为什么？

既然有这样漫长、隐秘的注视，为什么要用那样冰冷的刀锋回应他滚烫的真心？

既然回应了冰冷的刀锋，又为什么要在转身之后，留下这样一个证据？

这不是礼物。

这是一个刑场。而他，是被反复凌迟却不知情的囚徒。

展轩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噪音。他胃里翻搅，一种混合着恶心、恐惧、荒谬和更深沉痛苦的战栗，从脊椎窜上头顶。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会失控地尖叫或干呕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清晰，冰冷，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