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备受瞩目的大制作《暗涌》,成了展轩的炼狱。
他从未如此刻般憎恨自己的职业素养,为何当初要接下这部与刘轩丞双男主的戏。每一天,每一场戏,都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剧本里,他们饰演的角色是宿命纠缠的对手,亦敌亦友,有大量需要激烈碰撞的对手戏。镜头前,展轩必须调动全部的专业精神,去演绎那种复杂的张力。而镜头之外,刘轩丞的冷漠像无形的冰墙,将他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更让展轩难以忍受的,是刘轩丞与剧组里新晋的女演员,林薇。
林薇活泼、漂亮,带着初出茅庐的鲜活与大胆。她似乎毫不掩饰对刘轩丞的欣赏,总是“轩丞哥”长、“轩丞哥”短地围着转,请教演技,分享零食,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而刘轩丞,虽然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淡神色,但对林薇,却明显多了几分耐心和温和。展轩不止一次看到,在林薇NG后有些沮丧时,刘轩丞会走过去,低声说几句什么,大概是安慰或指导,然后林薇便会重新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有几次聚餐,他们甚至坐在一起,低头交谈,姿态亲近。
这些画面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展轩的眼睛里,心里。
他开始失控。
ng 了几次平时绝不会犯错的简单镜头,脾气变得暴躁易怒,连助理都小心翼翼,不敢轻易靠近。他的目光像不受控制的探照灯,总是下意识地追寻着刘轩丞的身影,然后在那份刺眼的“和谐”中,被嫉妒的毒液侵蚀得五脏六腑都扭曲起来。
他告诉自己,刘轩丞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过去的迟钝,故意让他难受。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最终压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一场重要的夜戏结束后,剧组收工,人员陆续散去。影视基地的仿古街区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展轩知道刘轩丞有个习惯,收工后会独自在休息室待一会儿再离开。他甩开助理,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戏中暴戾情绪和压抑许久的疯狂,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休息室。
门没锁。他推门而入。
刘轩丞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似乎在看外面的夜色。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是展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有事?”
展轩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刘轩丞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身体也微微绷紧,透出戒备。“展轩,你想干什么?”
展轩一步步逼近,酒精(他开拍前确实喝了一点壮胆)和嫉妒烧红了他的眼睛。他死死盯着刘轩丞那张过分平静的脸,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不甘、愤怒、委屈和近乎绝望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想干什么?”展轩的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意味,“刘轩丞,你看不见我吗?你的眼里现在只能看到那个林薇了是吗?”
刘轩丞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这个,随即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展轩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刘轩丞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整个人逼近,几乎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喷在刘轩丞脸上,“我告诉你有什么关系!你他妈喜欢了我七年!现在说放手就放手?谁准你放的!”
刘轩丞被他禁锢在墙壁和身体之间,试图挣扎,但展轩的力气大得超乎寻常。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展轩,你放开!别发疯!”
“我就是疯了!”展轩低吼,另一只手粗暴地扣住刘轩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是你把我逼疯的!刘轩丞,撩了我就想跑?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看着刘轩丞近在咫尺的唇,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如今只剩冰霜的眼睛,一种混合着毁灭和占有的冲动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惩罚和掠夺。带着血腥味的厮磨,毫无温情可言。
刘轩丞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肘顶在展轩的肋下,带来一阵闷痛。但展轩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用身体更用力地将他压在墙上,吻得更加深入和粗暴,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眼前这个人,连同他那句“太累了”,一起撕碎、吞没。
直到口中尝到清晰的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刘轩丞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不是顺从,而是一种筋疲力尽的放弃。
展轩终于喘息着放开他。
刘轩丞的嘴唇红肿,带着血痕,衬衫领口被扯得凌乱。他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他看着展轩,眼神空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透过他,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那种眼神,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让展轩心慌。
“刘轩丞,我……”展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后怕和茫然。
刘轩丞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擦掉唇角的血渍。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
然后,他推开展轩,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衬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砸在展轩心上:
“展轩,这样有意思吗?”
“用这种手段,就算得到了我的人,又能怎么样?”
他抬起眼,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荒芜。
“你让我觉得,我那七年,像个笑话。”
说完,他不再看展轩一眼,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休息室里,只剩下展轩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他常用的古龙水气味,交织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颓败气息。
他抬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强迫对方时的触感。
他以为的“强取豪夺”,换来的不是屈服,而是将对方推得更远,远到……连那七年的回忆,都似乎被他自己亲手蒙上了尘埃。
他好像,真的把他弄丢了。